午后,瘦高個準時而來,還提著一個暖水瓶和一個布包。
打開布包,瘦高個從里面拿出兩個帶蓋子的玻璃杯,杯子里放著茶葉,笑道:“下棋是個文雅的事,不能不喝茶,我特意給你帶了一個杯子……”
振華急忙接過杯子,拿出棋盤和象棋,道謝:“太感謝了,我這里什么都沒有,實在……不好意思。”
“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就住在鎮上,很近,帶一瓶開水過來也方便。”瘦高個點頭一笑,倒上茶,又掏出一包煙來,拆封以后丟在床上,開始擺棋,又說道:“香煙隨便抽,拿出昨天的勁頭來,可千萬不要讓著我!”
振華點頭一笑:“好,今天爭取讓你連輸三盤!”
“來吧!”瘦高個架起當頭炮,全神貫注。
振華兵來將擋,見招拆招,和瘦高個戰在一起。
瘦高個一邊下棋,一邊問道:“你是哪個村子的?”
“東灣三組的,我叫趙振華。”
“趙振華……”瘦高個點點頭,又搖頭道:“不認識。”
“我爹叫趙成海。”振華又說道。
“也不認識。”瘦高個又搖頭,繼續下棋。
振華想問問對方叫什么,又忍住了。只是棋友而已,沒必要問太多。
三盤棋下完,卻是個平手。第一盤和棋,第二盤瘦高個贏了,第三盤振華贏了。
瘦高個又看看腕表,起身道:“我要回去了,明天……你還在這里嗎?”
“在啊。”振華點頭。
“那好,明天吃了午飯,我再來找你下棋。”瘦高個點點頭,提起了自己的水瓶和茶杯,卻把剩下的大半包煙,又丟在了窩棚里的床上。
振華急忙拿起香煙遞了過去,說道:“你的煙……”
“留給你抽吧,一個人在這里看磚,肯定著急。要是我一個人在這里,三天就急成神經病了。”瘦高個連連搖頭,已經走遠。
振華看著手里的煙,又看看瘦高個的背影,心里想,這家伙一定是鎮上的萬元戶了,一般人,恐怕沒這樣大氣。
……
一連七八天,瘦高個都來窩棚里下棋,每次都帶著香煙、開水和茶葉,每次離開的時候,都把剩下的香煙丟給振華。
那天午后,瘦高個又來下棋,擺開陣列以后,說道:“趙振華,我有半個月不能陪你下棋了,要去外地學習。”
振華這才有些醒悟,問道:“你是……鄉政府的干部啊?”
“差不多吧。”瘦高個點頭,又說道:“你住東灣三組是吧?等我回來以后,有時間再找你下棋。”
“行,到三組問趙振華,就能找到我了。”振華點頭。
這天臨走的時候,瘦高個丟了兩包煙給振華,又說道:“回來找你下棋,這兩包煙算是定錢!”
“謝謝了,等你以后去我家里下棋,我請你喝酒。”振華盛情難卻,索性也不客氣,收了香煙。
看著瘦高個漸漸去遠的背影,振華忽然覺得有些落寞。齊磊走了,這個棋友也走了,自己以后在這里看磚,又像孤魂野鬼一樣了……
但是振華沒想到,瘦高個剛走沒多久,窩棚門前人影一閃,齊磊背著被子提著行李鉆了進來!
“齊磊?”振華倍覺親切,急忙站起來,接過齊磊的被子,興奮地問道:“這么快就回來了?沒活干嗎?”
齊磊一臉疲憊,將行李放下,翻白眼道:“不是沒活干,是那個工頭……沒錢給,干活的人都說他不靠譜,全都跑了。他們去了淮北,我沒去,先回家看看……”
振華點點頭,打量著齊磊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也干了……十來天吧?干了多少錢?”
“干了一百塊左右吧,不過還沒結算,說是年底給錢。工頭就是小葛莊的,跑不掉!”齊磊說道。
振華嘆了一口氣,說道:“那就是一分錢沒有,自己還倒貼了來回路費嘍,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