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股洪流足以席卷毀滅任何前方擋路的人與事。
即使是張居正的門生申時行,也是在一開始保持了沉默。
試問張四維又能如何?
事實上,張四維雖然對張居正并無好感,但也絕非落井下石,要把張家子孫徹底屠滅的那種人。
張四維在面對張居正被清算,事情的負面影響開始擴大化的時候,他是為張居正做過辯解的。
其《條麓集》中,為張居正說過這樣一句話:“奸人窺之,遂橫生枝節,多方毀詆(張居正)。”
由此可見,張四維對張居正的被“過度”清算,本心持反對意見。
在事態持續擴大,張居正的舊人紛紛倒臺,甚至開始牽連到張居正的家人時,張四維憂心忡忡多方維護,在他寫給張居正兒子的書信中,幾次坦言自己的痛心疾首和無能為力。
張四維對張居正的身后事,的確無能為力。他能做的是盡量緩和朝局的矛盾,引導各種戾氣怨恨的宣泄,勸諫萬歷皇帝適可而止。
這些事情申時行也在做。
但因為張四維僅僅做了一年不到的內閣首輔便回鄉丁憂,后人便常常選擇忽視他所作的努力,甚至讓他背上了“倒張”的罵名……
朱翊镠通過參與進來這段歷史,以及眼下自身所面臨的處境,越來越感覺對張四維的評價或許有欠公允。
這是現實的大背景。
環境決定人。這是馬列的理論。
就像“啥啥大革命”時一樣,幾個有骨氣的人敢站出來說我就是走資派?
他是皇帝都感覺那么難,對張四維而言可想而知?豈敢奢望他也能像張居正那樣破釜沉舟地改革?反張居正只是他自保的一種方式而已。
而且,張四維由于從小的優越環境造成他性格上不夠堅韌、剛毅,多少有那么一點紈绔風流的意味。
這也是事實。
一般來說,富人家的孩子本就多少總是缺了點銳意進取、吃苦耐勞的堅韌精神。張四維一樣沒能擺脫。
總之,對張四維的評價,隨著改革的逐步深入,朱翊镠有了新的認識。
他覺得也必須重新認識。
所以,才會在馮保看來走了一步心慈手軟的棋。
然而,還有一個問題,他也有點想不明白,那就是熊清如何攀上張四維父親這條線的?
要知道張四維家絕對是豪門,不缺錢,不缺房產、地產。
看看張四維的家族情況。
他父親是蒲州有名的鹽商,外公做竹木漆器,還兼著做軍糧運輸;叔父經營著一家龐大的商貿市場,岳父也在各地倒買倒賣;三弟張四教十六歲就開始在姑蘇一帶經商,是有名的商人;五弟張四象更是早早放棄學業,從小跟著學習打理家族的生意。
還有,張四維的姑父、姨父、二弟的岳父、五弟的兩任岳父、都是山西地區著名的巨富。
與張四維從小一起撒尿玩泥巴長大的好友,其家族幾乎都是蒲州地界響當當的商界泰斗。
說張家及其姻親,撐起山西一半的GDP不過分吧?
但這還只是商業上。
張四維后來步入仕途,大明宣大總督王崇古是他的舅舅;嚴世蕃嘴里的“天下四才”之一、時任吏部尚書的楊博,是他的同鄉兼兒女親家。
和明朝其他內閣首輔不同,張四維是一個從小含著金鑰匙長大,身后有著龐大財富、權力關系網的人。
就這樣的家境能缺什么?
為什么會接受熊清的賄賂?
熊清又是從哪兒找的門路呢?
通過什么方法打通張四維父親?
諸多疑問,朱翊镠十分好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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