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皇帝就是因為被“約束”太多,總被人“盯著”,最后變得如此瘋狂地對待他這個老師——盡管他知道這并非全部原因所在,但至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
想著萬歷皇帝登基時才十歲,李太后日夜看著管著不說,還指使他與馮保兩個,一個盯外一個盯內,讓萬歷皇帝絲毫沒有自由,無異于喪失自我。
大人壓抑太久都會瘋,會崩潰,會抑郁,需要發泄,更何況一個孩子?結果萬歷皇帝一親政就發泄了。
發泄到他這個老師頭上……
當然也包括馮保。
如果李太后不是萬歷皇帝親娘,肯定也像他們一樣的結局。
其實自被清算抄家后,他就隱隱中想到了這一點,只是沒有能像朱翊镠那樣完美地表述出來。
現在回想曾經的他,不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嗎?時刻記得自己是大明首輔,必須怎么滴怎么滴,把萬歷皇帝當作自己的學生了,對其約束多多,結果換來滿身傷痕。
念即此情,他忽然感覺朱翊镠這段話何嘗不是對他說的?就是要告訴他之所以失敗的原因啊——
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履行了首輔的職責,卻忘記自己也是一個人。工于謀國,卻拙于謀身。
“張先生,張先生?”
朱翊镠望著似有所思的張居正,連續喊了兩聲依然沒能將其喚醒。
“爹。”最后還是張允修拔高音量喊了一聲,才讓他爹緩過神來。
“張先生剛才想什么呢?”
“回陛下,臣從陛下剛才說的一番話中似有所悟。”張居正回道。
“悟出什么?”
“做人不能太把自己太當回事兒,或許這個世界原本并沒有那么多人在意誰是誰。一個人無論地位有多高,首先終究是個人。人就要有自我,不必受諸多約束,這樣才能活出自己的樣子,至少是自己想要的樣子。”
“張先生果然悟性奇高!”朱翊镠笑著伸出大拇指點了一個贊。
“全仰賴于陛下的點撥。”張居正謙虛地道,“陛下才是大明白人。”
“過獎了,過獎了!”朱翊镠拱手,也做出一副謙虛的樣。
“臣似乎明白接下來怎么做了。”張居正帶著幾分欣喜地說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朱翊镠站起身來,“那朕就可以安心回去了。”
“多謝陛下點化!”張居正由衷地道。
“不客氣!你們好,朕才能好。哦,最后再說一句,朕這身打扮只是為了方便出宮,不是為了隱瞞身份。”
“臣明白。”張居正回道。
“……”馮保頭腦有點懵,不明白朱翊镠為何單獨強調這個。
游七與張允修兩個更是聽得云里霧里。既不明白張居正明白怎么做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朱翊镠刻意強調他一身打扮是為了說明什么。
“伴伴。”
“奴婢在。”
“張先生剛回京,你今天不用回司禮監當值,朕知道你們有許多話要說。”
“萬歲爺寬宏大量,奴婢真是感激不盡,恭送萬歲爺。”
“都不必相送了,朕自己會走。”朱翊镠轉身拂袖而去。
四個人只好目送朱翊镠離開。
待從他們的視線消失,張居正又不禁感慨地道:“陛下可真是大明白人,活得通透、自在。”
“張先生,我怎么感覺聽不懂呢?”馮保咂摸著嘴道。
“老爺,我也不明白。”游七跟著。
“爹與陛下剛才那一番對話到底有何深意?”張允修不解地問。
張居正微微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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