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是真的跑了這么多縣。”
見顧青云滔滔不絕,又描述得入木三分,不似有假,朱翊镠點了點頭。
“陛下,微臣可無半分謊言啊!”顧青云信誓旦旦地道,“這三天時間里微臣沒有吃過一口東西,幾乎一直都在奔跑的路上,只有兩個大晚上與災民共處四個時辰,但也基本沒睡,有兩位災民遞給微臣兩個糟糠饅頭,可微臣瞧他們餓得跟鬼似的,也沒有吃。”
“就是說在這三天時間里,你沒有睡過覺也沒有吃過東西?”
“是,陛下,微臣只喝過兩次水,而且還是池塘里的渾水。”
“看來兩府確實受災嚴重,對吧?”
“沒錯,保定府完縣、唐縣、慶都縣這三縣受災情況比較嚴重;而真定府獲鹿縣、井陘縣、平山縣、元氏縣這一帶受災都較為嚴重。以微臣看,受災最為嚴重的當屬獲鹿縣與井陘縣。”
“那到底是保定府受災嚴重,還是真定府受災嚴重?”朱翊镠又問。
“反映在微臣的眼皮子底下,貌似真定府受災情況更為嚴重,當時微臣也是這么判斷的,可在過來的路上一想,好像也不盡然。”
“此話怎講?”
“回陛下,因為微臣在百忙之中問過當地居民,保定知府下令開倉放糧,無疑對災情有所緩解;而真定府幾個受災的縣,都沒有得到地方朝廷的支援,所以看起來好像更為嚴重。”
顧青云說完,又怕自己情急之下判斷有誤,所以接著補充道:
“可是陛下,這一切也只是微臣親眼目睹,而親眼目睹的事實不一定就是真實情況,微臣以為還需進一步調查,才能做出更準確的判斷。”
這個朱翊镠自然知道,早就將任務交給內閣與順天府了。
讓顧青云匆忙趕過去,只是為了獲得最快速度的反饋。
畢竟讓內閣與順天府調查、救援三天時間肯定完不成。
故而朱翊镠直接跳過這一節,接著又問:“以你反應的情況看,保定府與真定府由于天干受蝗蟲肆虐早有預兆,可為何兩府的官員都沒有只字片語呈遞上來反應這個情況?”
“陛下這個問題問得太好了!”顧青云感慨地說道,“微臣調查的過程中,也很納悶兒,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天干蝗蟲肆虐也不是一天兩天,兩府的官員為何視而不見似的?”
勁兒頭一來,顧青云似乎也感覺不到困了。人的潛力真大!
“后來微臣問了當地的災民,原來是官員們都藏著掖著不敢上報,京察年底就要評估了,這種事兒能壓則壓,誰敢往上捅?恨不得壓得死死的。”
“真定府知府上疏請求支援,想必是因為感覺隱瞞不住了,畢竟保定府知府未經陛下許可徑自開倉放糧,從而驚動御史被彈劾了。陛下之情,再敢隱瞞下去,就得出大事兒。”
“微臣猜想保定府宋知府或許也才得知此情不久,畢竟他剛上任沒多久,此前的知府是熊清,不是什么好鳥,而真定府的錢知府,卑職評價他與歸德府何知府一個德行,都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而全然不顧百姓的死活。”
顧青云也是一個很善于察言觀色的家伙,知道朱翊镠向著宋纁,而討厭曾經坑他岳父的錢永良,感覺錢永良這次是要完蛋了。
所以在陳說時不得罪宋纁而只踩錢永良,還把已故的熊清和已抓起來的何希周拉上墊背。
反正那幾位都是已經倒下的,或是即將倒下的人了,不踩他們踩誰?不拉他們墊背拉誰?
“人家都已經死了,你罵他不是什么好鳥,你又是什么好鳥?”
朱翊镠聽顧青云吧嗒吧嗒說完,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問道。
“……”問得顧青云渾身一激靈。
經過顧青云的陳說,朱翊镠感覺兩府受災情況大致有一個了解。
如今就是救濟災民,以及救濟之后的問責與處置了。
借這件事必須給官員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