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嘆口氣道“只是句子里悲郁氣太重,而且小小年紀,怎么寫出這種老人氣味兒來,只怕那孩子也是個福薄之人。”
聽見這話,一直沉默不語的另一位貴婦竟是嚶嚶切切哭了出來,不知道因為什么事情這么傷心。皇后趕緊安慰道“太后也只是這般一說,若那個叫范閑的真個福薄,太后隨便指甲里挑些福緣給他,不也就填起來了。”
太后也是最煩她哭哭啼啼,滿臉不高興說道“我就生了三個孩子,皇上自不必說,李治雖然貪玩,但總也知天樂命,倒是你這丫頭,這哭了幾十年了,還沒有哭明白,真是”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加上女兒這一生凄苦無依,也不好說重話。
貴婦嚶嚶切切哭泣說道“我那孩兒已是個福薄的人,皇帝哥哥偏要她嫁給范家那個更福薄的孩子,這日后可怎么辦晨兒的病若是沒有起色怎么辦”原來這位柔弱至極,一昧哭泣的貴婦,竟然就是范閑可能的丈母娘,一直未嫁的長公主殿下
太后終于忍不住開口罵道“晨兒的病根子,就因為你這個當娘的沒給她積福,如今還好意思說這些嘴那范家的孩子怎么了一說要給晨兒沖喜,二話不說就把孩子從澹州接了回來,不說那也是個沒名沒份的可憐娃,只沖著范建對咱們皇家這份心,你也不該說范家的不是。”
旁邊的宮女早就退走,只剩下幾個老嬤嬤束手肅立,就像是什么也沒聽見一樣。
太后氣的胸膛不停起伏,皇后趕緊上來揉著,太后將皇后的手拿開,語氣略緩了一些說道“再說了,晨兒總是要嫁人的,她這個身份,朝中名臣大將之子,誰要娶了去,也不見得過得好。這個范范什么來著”
皇后趕緊提醒道“范閑。”
“對,范閑,你先前也聽了,確實是個有才的孩子,配上晨兒,也不算委屈了她。”太后喘了兩口氣說道“而且陛下已經準了這門親事,你再來我這兒鬧,又有什么用呢”
宋世仁一開口,眾人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原來這些人都是京都夜里在街上討生活的人物,經過宋世仁一番盤問,這些人恭謹供認,昨天曾經見過范府的轎子從靖王府出來后,并沒有回府,而是往城西去了,然后半夜的時候,又神神秘秘地抬了回來。
范閑微微瞇眼看著場中,有些佩服郭家的能力,居然能在半天的時間內,找齊這么多曾經看見過自己的人。鄭拓見他毫不擔心,心頭有些著急,壓低了聲音說道“呆會兒死都不承認,就說這些人是郭家用錢收買的。”
范閑嘆口氣說道“郭保坤確實被打了,傷情這么慘,難道就因為想冤我,就花錢做這么多事在情理上也說不過去。”鄭拓想不到大少爺居然會站在敵方考慮,一時間愣住。
這個時候,宋世仁的唇角浮起一絲嘲諷之意,望著范閑“范公子昨夜不是在府中嗎為何京都有這么多人都曾經看見您并沒有回府,敢請問范公子,半夜逡巡京都夜街之中,究竟是做什么去了,需要如此鬼鬼祟祟。”
京都府尹梅執禮皺眉望著范閑,看他準備怎么回答。
公堂之上一片沉默。
范閑嘆了口氣,面上多了一絲窘迫,一絲被他人發現了秘密的尷尬笑容,輕聲回答道“昨天夜里我在醉仙居過的夜。”
醉仙居是什么地方大家都清楚,一想到這位少爺是在青樓過夜,那行事如此鬼祟似乎就有了個說得過去的解釋,旁觀的人群齊聲噢了一聲,哄笑了起來,笑聲里自然不免有些譏笑范閑的句子。梅執禮聽見這個解釋卻松了一口氣,而宋世仁依然微笑著,不依不饒問道“醉仙居敢問范公子可有人證”
“司理理姑娘可以作證。”范閑有些尷尬說道。
宋世仁頓了一頓,忽然嘲諷笑道“是嗎可是司理理姑娘今天已經離開京都,前往蘇州,這事情未免也太巧了些,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怕理理姑娘說出什么不該說的來。”
范閑抬起頭來,雙眼盯著宋世仁,這才知道郭府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把那位司理理姑娘逼出了京都,看來對方是早有準備。看他無語,宋世仁成竹在胸,對梅大人行禮道“事情已經很清楚了,范公子打人在先,偽供在后,還請大人將這犯人押監待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