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閑端起酒杯與桌上幾個人喝了一巡,笑著說道“藤大你傷還沒全好,就少喝點。”旁邊范若若望著兄長微微笑著,似乎是在羞他,范閑知道妹妹猜中了自己的心意,帶回京的臘野味,除了自己想吃以外,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讓貪吃的婉兒享享口福。
用過晚飯,范思轍極為變態地繼續鉆到自己的房間里去算帳,范閑是真不知道,算帳這種事情有什么好玩的,更何況一個十二三歲的小霸王,居然能耐住性子陶醉在枯燥的數字之中,只好嘆聲一樣米養百樣人,便由著他去。
拒絕了藤子京拄著拐杖相陪的要求,他領著范若若來到院外的田壟上,看著對面幾座青山坳里仿若靜浮著的那輪圓月,頭頂是不知名的樹木在夜風里沙沙作響,很美的一個畫面。
“夢還身前疑入夢,幾人憔悴幾人歸。”范閑想到先前自己回憶起前世的事情,偶有感慨,隨口念出了兩個句子,“夫光陰者,百代之過客,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人生便是一場大夢,有時候我真懷疑自己是不是還躺在那張床上,只是在作著一個長到沒有醒來時的夢。”
他隨便感慨著,知道妹妹大概不能明白自己在說什么,但卻忘記了李白大人字句里隱著的瀟灑意,對于一位少女有怎樣的殺傷力,果然范若若的眼睛開始發亮。
范閑馬上知道自己犯錯了,愁苦著臉,正準備解釋除了頭兩句,后面都是一叫李白的牛人寫的,但忽然想到白天思轍嘲諷自己,他暗嘆了一口氣,停止了這個別人看著或許矯情,自己看來卻很自然的舉動。他也知道即便自己說妹妹也不會相信,畢竟監察院當年抓了好幾個辛棄疾,卻沒有一個是會寫詞的私鹽販子,所以干脆將若若摟到懷里,一起看月亮去。
范閑雖然在這個世界上已經生活了十幾年,但依然保留著一些獨特的稟性,這些稟性與這個世界是不相符,但對于他而言是有極大的好處,比如男女之防,比如身體接觸。當他抱著妹妹的時候,當然沒有一絲一毫男女間的想法,只是很純粹的兄妹之情。反是范若若被他摟進懷里,感覺一片溫暖和微微羞意,自然忘記了再去追問那些東西。
遠處,監察院的兩名隊員像兩根鐵釬子一樣站在另一棵樹下,保護著他們的安全。
“明天早些起來,我要進城去辦事。”范閑嗅了嗅妹妹的頭發,發現是淡淡的蘭花香,好奇問道“這用的是什么法子”
范若若微羞,不知道到底是該回兄長哪句話“泡的木梨花水,這么急做什么”
這個世界上的女孩子們其實極少洗頭,所以嗅著實在不咋嘀,包括當初范閑與司理理在一個被窩里翻滾時,也是如此,全靠濃重的香味掩著。自從范閑入京之后,便死皮賴臉地要求范若若與林婉兒經常洗頭,還免費贈送了自己在澹州做的淋浴噴頭和高懸木桶設計方案。若若與婉兒拗不過他,只好照做,不曾想效果明顯,竟馬上傳遍了范府和皇家別院,如今甚至連柳氏洗頭的次數都勤了起來。
“父親應該很高興。”這是范閑的潛臺詞,接著回答若若的話“早晨京都清靜些,我要去個地方,你陪我去,其他的人就不要跟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