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京志記載,這名字應該是本朝之前就有了的,好像是說河水繞京都而行,西入蒼山,地勢時有起伏,有的地方流速極快,有的地方卻是安靜無比如同一面鏡子,又像是靜止的水晶一般,所以得了個名字叫流晶河。”
范閑點點頭,想到身旁這河中某段平靜處,時有花舫游于其上,便想到了那位還被關在天牢里的司理理姑娘,也不知道迎接那個女人的最終結果會是什么。又走了一截,終于能遠遠看見對面河岸青樹之中,隱隱有一民居,是個清新淡雅的小院子,院墻處伸出幾支竹子,向天而立,在這炎炎夏日中,竟是散發出一股子傲立濁世的寒氣。
“那就是太平別院”范閑皺眉望著那里,輕聲問道。范若若應了聲“是啊,聽說很多年前葉家的主人就住在這里,后來葉家產業收歸內庫,這院子也就成了皇家的別院,不過時常與柔嘉閑聊時,并沒聽過有哪位娘娘來這里住過。”
范閑嗯了一聲,點點頭,忽然臉上綻出一絲微笑,原來這里就是老媽曾經工作戰斗生活過的地方。若若看見哥哥臉上的微笑,不知怎的心情也十分愉悅,問道“什么事情這么開心”范閑撮了撮有些汗水的手指頭,搖了搖頭,沒有說什么,他今天帶妹妹來這里,已經是件極大膽的事情,雖然入京所見,葉家似乎并不是個多么大的禁忌,但既然父親與五竹都那般謹慎,自己還是小心一點的好,暫時沒說。
他今天專門來這里看一看,主要是想進這院子去祭拜祭拜,但既然已經成了皇宮的別院,自然是不方便去了。只是不知道母親的墓地究竟在哪里,這讓他有些不好受的感覺。
來到這個世界后,他并沒有見過生出自己這副軀殼的女子,但無來由地心中就將她認作了自己的母親,也許是因為前世的時候父母早早雙亡,又沒有留下什么,所以來不及產生對母親的依戀,而來到慶國之后,不論是重生之初的逃亡,還是澹州時的一切,以及來京后的諸多妙遇,所有的這一切背后似乎都在昭示著那個女子曾經擁有的力量、權力、以及某種決心,在提醒著他,他的母親就是那個女人,那個叫做葉輕眉的女人。
葉輕眉,看輕天下須眉。
范閑甚至產生過一種疑問,會不會母親根本沒有死,而是遠遠躲在某個角落里,帶著一種溫柔卻又冷酷的微笑,默默注視著自己在這個世上的一舉一動,每一次掙扎與每一次解脫。
但司南伯極為冷血地打斷了這一切的幻想,并且說母親的墓地在京都一個極為隱蔽的地方,若時機成熟了,自然會讓他去祭拜。
范閑嘆了一口氣,跪了下來,向河對岸的那個小院子磕了一個頭。范若若微微一怔,不明白兄長這是何意,但冰雪聰明如她,頓時猜到了一些什么,不由嚇得臉上微微發白,馬上卻又強自鎮定,隨著范閑跪了下來,往河對岸拜了一拜。
有青樹遮蔽,所以對岸即便有人,也一定難以看見,有一對冰雪般的璧人兒正跪在地上,向這方遙遙拜著,這場景很有些意思。
范閑有些意外,拉著她的小手站起身來,溫言問道“為什么隨我跪”若若勉強笑了笑“我應該怎么叫叫阿姨”范閑呵呵一笑說道“知道你能猜到,今天帶你來本就不想避著你,有些事情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又不能往外說去,真是件極苦悶的事情。”范若若嘆了口氣“難怪小時候哥哥一直住在澹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