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閑面上沒有流露出震驚的神色,內心深處卻是無比贊嘆“這位辛少卿還真是敢說。”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北齊方面開始大肆攻擊慶國官員胡亂發話,對兩國間的友誼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影響,不料辛少卿繼續冷冷回了一句“貴我兩國之間,何時曾經存在過友誼這種事情”
“韋小寶談判,大概就是這種風范。”范閑心中嘖嘖有聲,堂堂鴻臚寺少卿,竟然兩國交往中耍起無賴來,如果不是慶國確實國力強盛,這樣的局面斷斷不會出現。
鴻臚寺的談判,向來配合得當,紅臉黑臉輪番上場,果然馬上就有另一位主薄滿臉仁厚地站起身來“諸位大人不要忘了自身職司,不要因為情緒激動,而影響了陛下重修兩國之好的初衷。”
雙方拂袖而去,茶話會就此結束,高層官員們已經亮明了身段,而真正在談判桌邊打架的事情,都是交給屬下那些勞心勞力的下層官員來做。
只是談判陷入僵局之中,一時不得前行。而北齊使團那位一代大家莊墨韓,入宮與太后說過一次話后,便極少出來見人,范閑倒有些納悶,那位老爺子是來度假的嗎
和京都里等著看熱鬧的居民相比,范閑沒有什么精神。他正在自己的書房里小心翼翼地寫些紙條子,盡量將監察院的情報分析報告,用一種久居京都的公子哥口吻,重新抄成略帶幾絲書生氣的判斷。以免讓鴻臚寺的那些官員們聽到自己的進言后,下巴掉到地上,懷疑慶國除了皇帝陛下的監察院外,什么時候又多出了一個恐怖的情報機構,而且這機構還在為一個區區八品協律郎工作。
范若若精神也不大好,一面用小楷抄著,一面將紙條子貼起來,說道“哥,這還真是奇怪,你從哪里得的這些情報,為什么不直接用,還非得把理由弄得荒唐一些。”
范閑極少有事會瞞著自己的妹妹,這一點,甚至連林婉兒都不及若若。他苦著臉說道“我當初只是偷懶,所以想借對方的力量,誰知道竟整出如此縝密恐怖的一個案宗來。這些情報的來源見不得光,所以不能直接交給鴻臚寺。”
“這次北齊的來使是誰”范若若其實很高興自家的兄長,終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參與到朝政之中。雖然從很小的時候,范閑就開始教育她,但是她畢竟是在慶國這個世界里長大的女孩子,總以為堂堂男子漢,天天去做豆腐,這事情只能當做娛樂,而不能長久下去。
“不是帝黨,也不是太后黨,更不是太子黨,軟飯黨。”范閑一面整理著桌上的情報,一面隨口應道“是北齊皇后的弟弟長寧侯,聽說也是位大才子。不過這次北齊使團里最顯眼的人物倒不是他,而是他老師。北齊一代文壇大家,叫做莊墨韓,只要是天下的讀書人,都挺崇拜他。不知道北齊那面付出了什么代價,竟然把他也拉進了使團里,到時候殿前論斷,只怕陛下也要給他幾分面子,這要地要錢的屠夫風格,恐怕要收斂些了。”
“莊墨韓”范若若一驚,臉上頓時散發出一種光澤。
范閑這還是頭一次在妹妹臉上看見追星族的神情,若若向來是個極清淡的女子,除了無比崇拜自己的兄長以外,對別的讀書人向來是不假辭色的。不知怎的,范閑心里有些微微醋意,說道“幸虧案宗里說得清楚,這個莊墨韓已經七十歲了,不然我還真得當心一點。”
范若若一羞說道“作哥哥的,怎么也沒個正形。”
范閑哈哈一笑說道“若你真喜歡那個老頭子,才叫沒個正形。”見若若惱極欲怒,他趕緊擺手道“說正經的,那日在田莊里與你說的事情,你到底有個主意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