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離開后,屋子里的三位皇宮保衛者互望一眼。燕小乙緩緩閉上了眼睛,知道陛下開始懷疑自己三個人中的某一位,洪公公負手于后走了出去,臉上一片平靜。
后幾日,京中大索刺客,卻一無所獲。
皇帝陛下的旨意,其實為真正的入宮者范閑解了圍。在這個計劃之中,各個方面都沒有太大的差錯,但是強行讓五竹穿上那件褐色的新衣裳,卻是有些自作聰明,反而露了馬腳。
范閑暗中查到東夷城在天祥緞訂購的這批衣服,是因為東夷城主的兒子喜歡京都衣服的復古樣式,所以訂了一批。至于為什么要隱名下訂單,其實倒只是因為一個很簡單的原因天下商賈交集之東夷城少主,竟然艷羨南蠻慶國的服飾,這事兒傳出去后,只怕會被東夷城那些膽子向來很大的商人們罵死。
當然,范閑會多用這么一手,主要是不相信五竹叔可以完美地模擬四顧劍的劍意,如果早知道五竹厲害到這種變態的地步,范閑一定會將栽贓之計,用的更完美一些。
不過結局不錯,至少宮里依然是在懷疑東夷城其余的兩名九品高手,監察院也開始著手確認宮中來敵的那日,四顧劍另兩名弟子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沒有人會聯想到范閑。因為在宮中來敵的那一夜,整個慶國京都的高官們都看著他在大殿上飲酒千樽詩百首,將北齊那位大家莊墨韓氣的吐血,恨不得一夜白頭。最后他爛醉如泥,倒在皇帝陛下的腳下。
這便是人類思維的誤區,不僅僅是認為酒醉后的范閑根本不可能起床,而是人們習慣了當一個人做出某種很令人震驚的事情之后,不可能馬上再去做另一椿事情。
高潮之后不可能再次高潮,總要有個不應期才是。
不知道先前的小宮女是報信去了,還是死在自己手上的宮女高手故布疑陣,但范閑知道這一番打斗,雖然自己沒有讓這位宮女高手發出聲音來,但一定也會驚動到皇宮里的真正高人,所以他根本顧不得處理地上的尸首,腳尖在石板地上一點,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利箭,朝自己計劃好的宮墻方向飛奔而去。
宮墻依舊那么高,范閑有些惱火于自己的速度,等自己好不容易爬到了墻頭時,只聽著腦后一陣嗡嗡聲音傳來,似乎身后的空氣都開始顫栗的發抖了起來。
他愕然回頭,然后看著極遠方宮城的角樓上,有一大將,正挽弓望著自己。
夜空中,一只羽箭像噬魂的神物一般,向著他的面部飛來
一息前,箭在天邊,一息后,箭在眼前。
箭上似有戾魂,不可一世。范閑一聲狂吼,臉上的黑巾被這聲吼震成碎片,體內默默修練了十六年的無名霸道真氣,在這生死之刻狂野而暴戾地灌注到了自己的雙手之上。
橫空雙拳互擊,恰巧打在箭桿之上
片刻辰光里,雙拳所挾的狂暴真氣與箭上所附的強大力量對沖,箭桿已經碎成了粉末,箭頭險之雙險地擦過范閑發絲,遠遠地刺破夜空
一聲巨響,響徹皇城的夜空,驚醒了睡著的人,駭著醒了的人,就像一道驚雷打響在宮墻之上。
這一箭太過神猛,全不似凡人能夠射出,雙拳硬擋之后,范閑體內真氣一空,頹然無力地墜下宮墻,黑色的衣衫在夜風里飄蕩著,看上去十分凄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