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位當年春闈的座師一位是太學正,一位是同文閣的大學士,都是陛下欽點,聽著郭尚書發話,點頭應道“聽大人安排。”
郭攸之又轉向范閑說道“小范大人,你的職司是考場秩序,協助兩位提調,不定時巡場,還要留神角門處動靜,隨時準備接旨。”
這位禮部尚書嘆了口氣,對天抱拳一禮道“春闈之試,為國擇良材,不可不慎,諸位大人各自用心些吧。”
隨著郭尚書的發話,考院之中的各色官員們都各歸其職,一股嚴肅而緊張的氣氛悄然無息地彌漫在考院中的每個角落里。所有人都知道,當今皇帝陛下在數次北伐之后,已經將治國的重心轉移到了文治之上,所以對于每年一次的考試,顯得格外重視,甚至前些年還曾經有過微服視察的先例,所以誰也不敢大意。
而且此次春闈對于那些正埋案伏首疾筆的學生們來說,更是人生中最緊要的一個關頭,若能順利通過,那便是躍上了龍門,若是不行,只能黯然回鄉,準備來年的鄉試,一折一返,不知會消磨掉多少人的青春年華,更有那等倔傲之輩,一旦落第之后,竟是纏綿居于京中不肯歸鄉,頹敗者有之,浪蕩者有之,更多的消失的無影無蹤。
此乃國之大典,此乃士子之生死場。
范閑站在石階之上,閉目聽著考院里四面八方響起的沙沙之聲,想到太子諸人遞來的紙條,唇角浮起一絲詭異的微笑。
院外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無數道目光有些畏怯地投向了小范大人,不知道那位學生有些什么問題。范閑看了那個扛著一團爛被褥的學生兩眼,忽然問道“查過了嗎”
禮部吏員與監察院官員同時報道“已查過了,并無異樣。”
那位學生抬頭挺胸看著這位年輕的范大人,面色平靜,并無一絲慌亂。范閑微微皺眉,再問道“脫了衣服查的”
“是,大人。”他身邊的官員看見院門口堵的人越來越多,不免有些著急,再過半個時辰,宮中的御令就要來了,如果以這個速度,生員們極難完全放進去。
正此時,范閑忽然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走到那位一臉平靜的學生旁邊,打量了他兩眼,忽然笑了起來,附到他耳邊說道“你的衣服有問題。”
他說話的聲音極小,所以只有那位學生聽到了,那位學生在二月初的陡寒天氣里,竟然額上冒了些汗出來這位學生姓楊名萬里,全然不知道這位以詩才名噪天下的小范大人是如何發現自己的秘密,在范閑靜靜的目光下,不免有些要崩潰的傾向。
范閑忽然微笑說道“你進去吧,如果此時說穿了,你十年功夫白廢,但是記住,這兩日考院之中,你不要讓我發現你用了你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