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會相信,所以郭御史與韓尚書根本不擔心范閑今日敢踏出刑部大門,只要他敢踏出刑部大門,那就是藐視慶律,大罪難赦,加上范閑又得罪了如此多的京官,朝議洶涌之下,就算是宰相大人與范尚書,也沒有辦法保住他,陛下也不得不降罪于他。
言若海看了一眼范閑,溫和一笑。
范閑微微一笑,手指伸到腰間,將皇后賜的如意小配件解了下來,隨手扔給一位監察院吏員,然后慢慢掏出一塊木牌,那木牌色澤微黃,上書著提司兩個大字。
他將手直直伸向郭御史與韓尚書,那二人齊齊往前伸著脖子,看清牌子上寫的什么后,震驚無比地頹然倒坐在椅子上,那塊木牌就像是遠遠地扇了這二位朝中高官兩記耳光。
范閑笑著搖頭說道“二位大人再會。”說完這句話,他就與言若海二人,在監察院吏員的拱衛下,施施然向刑部大堂外面走去。
堂上桌后,郭御史滿臉鐵青,韓尚書靠著椅背上沉思,誰都沒料到范閑竟然有監察院提司的身份
提司是什么是監察院八大處之上的超然存在,是監察院里最隱諱的一個職司,朝中官員多有猜測,但誰都料不到那位傳聞中陰森無比的提司大人,與這位滿腹詩華,一臉陽光的小范大人,竟是同一個人
“怎么辦”韓志維睜開眼睛,眼中射過一道寒光,“不論六部還是三司,都沒有資格審訊監察院提司,除非陛下下旨,但你我都清楚,陛下不可能下這道旨意。”
郭錚皺了皺眉頭,看著消失在刑部前石階的那一大隊人馬,冷冷道“真是個鐵做的烏龜,竟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不過還是有些好奇,范閑為什么一開始不亮明身份非要來刑部走這一遭,難道他真的不怕我們動用朝中高手,搶在言若海來之前,將他擒下”
韓尚書也感不解,但他的內心深處卻是大有憂患,既然今天根本無法咬死范閑,那么迎接自己的,一定是馬上到來的強大反撲,他嘆了一口氣,想到范閑最后說的“再會”二字,慢慢品咂出來一股苦澀之意,一股恐懼,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勢力能不能保住自己。
走出刑部大堂之外,范閑平靜說道“院長大人逼我亮明身份,也不至于非要玩這么一出無趣的戲碼。”
言若海微笑說道“院長以為,既然刻意要讓這京中諸生知曉大人的身份,那自然需要在正確的地點,恰當的時機,用一種相對而言戲劇化的手法,展露出來。今日在慶國刑部大堂之上,京中士子云集門外為大人鳴冤,正是大好的時機。”
范閑搖了搖頭,沒有說什么,其實今天還真有些行險,那些隱藏在六部后的強大勢力如果想畢其功于此役,完全可以有更狠的法子,如果自己不是在蒼山之中修行效果顯著,自己也沒有信心,敢在陰森公堂之上談笑自若。
“監察院是特務機構,所以名聲一向不好。”言若海輕聲解釋道“所以院長大人才將你揭破弊案的事情大肆宣揚,率先將你的名聲樹立起來,這樣監察院提司的身份暴光之后,才不會讓那些士子百姓一想到你就害怕反感。”
“原來只是一個形象塑造工程。”范閑深深吸了一口氣,先前胸中郁悶還未散去,日后自有詳細計較的時辰。
言若海沒有聽明白這個年輕的提司大人此話何意,從身旁下屬手中接過范閑先前解下的玉如意小配件,遞到他的手里。
范閑將這塊如意放在手掌中輕輕撫摸著,忽然開口問道“婉兒入宮對太子解釋,而且我自認此次春闈也沒有怎么損傷太子的顏面,以太子的性格,應該不會如此剛烈。先前韓尚書忽然狠辣起來,倚仗的究竟是東宮哪一位”
言若海微笑道“不是太子,自然就是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