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閑更加興奮,連連點頭“但是砷石一定要,我在澹州的時候曾經試過,這東西好用,比箭毒的反應更快。”
師兄弟二人一說到毒藥這種東西,就開始變得職業性亢奮起來。二人身邊的三處官員也都是同類中人,于是圍上前去,展開了熱熱烈烈的討論,爭論哪種毒藥能讓人死的最慢,死的最痛苦,哪種迷藥能讓牌坊下住著的寡婦馬上變成流晶河上最兇猛的動物。
總之,監察院三處是一個變態的部門,這里住著一群變態的人。
從三處出來之后,王啟年發現今天的范提司大人遠不如平日那般沉穩,清秀的面容上帶著一絲亢奮的淡紅,倒似是做了某些事情。
范閑眉飛色舞說道“天天扮才子,真是太辛苦,還是在這種地方討論一下生活實用技術比較幸福。”
變態三處的變態老祖宗費介先生,此時正端著一杯茶,在長廊盡頭似笑非笑,略帶一絲滿足看著自己的年輕學生。
“要不然你就留在三處吧。”費介與學生一道往前走著,輕聲說道“北齊不要去了,朝官也不用當了,內庫也不要理了,安安靜靜地過完這一輩子倒也不錯。”
范閑沉默著,知道老師是在擔心自己。
“你小時候很安靜,但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費介的雙眼有些渾濁,淡淡褐色顯得有些沉積,“入京之后,你的心防更加牢固,但是權力這種東西,是很容易讓你迷失的,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范閑略沉吟一陣后,恭敬說道“學生清楚。”
費介忽然嘎嘎笑了起來“如果你想走那條路,就要學會殺人,舍得殺人,享受殺人。”
范閑苦著臉說道“學生又不是小變態。”
費介眨眨有些疲憊的雙眼,咳了兩聲后說道“這個世道很變態,你若不變態,又怎么玩轉過來”
范閑在費介的面前,總覺得自己還是當初那個拿著瓷枕的小孩子,甜甜笑道“玩也分很多種的嘛對了老師,為什么先前院長大人看見我后會嘆一口氣。”
“嗯,也許是有些失望,你不像小姐當年那么囂張”
范閑愁苦著說道“好男不和女比。”
說完這話,他就拉著老師的手往一石居去了,今日定要大醉一場,反正整個京都都已經知道了他與監察院的關系,何必再避著什么。只是苦了后面的王啟年,氣喘吁吁地捧著一大堆卷宗,知道這些卷宗是絕密情報,哪敢怠慢,更不敢跟著去一石居飲酒作樂,只得趕緊喊了自己屬下的那些密探前來小心戒備,滿心不安地坐著馬車開往范府。
太子殿下滿臉陰郁地坐在東宮之中,手里握著酒杯不停用力,手指微微顫抖著,半晌之后,才從牙齒縫里吐出一句話來“為什么宮里的這些女人們,從來都沒有學會安份”
太常寺辛少卿不敢夾話,他知道太子殿下今天的心情特別不好,這段日子里發生的事情,實在令整個東宮都感到異常憤怒與惱火,就連一向溫和的太傅大人都發了幾次脾氣。
先是春闈弊案之事,其實東宮方面是此次弊案之中受損失最小的一方,十幾位被捕官員中,真正屬于東宮方面的,廖廖可數。雖然說禮部尚書郭攸之的倒臺,在官員們的眼中,是太子方面一次不可承受的損失,但上次夜宴之后,太子發現郭保坤竟然隱約聽的是別人的話,逐步也就發現了原來郭家竟是長公主那邊的螞蚱。
所以此次范閑將郭攸之扳倒,太子非但不怒,反而有些隱隱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