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知道這個攜妻抱子的刀客,就是傳說中的虎衛,傳說中在大東山上已經和四顧劍拼干凈了的虎衛。
已經將對方包圍了,為什么不馬上沖上去,將其亂刀分尸所有人的心里都因為不安而產生了這種沖動,只是他們知道賀大學士此次暗中查案,最終的倚靠還是在這三位內廷高手的身上,對方沒有發話動手,自己這些人還是保持安靜的好。
或許是見高達一直在掙扎,一直在猶豫,那名內廷高手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厲聲喝道“你本是皇家虎衛,大東山上臨陣逃脫,棄君于不顧,視同叛國再不跪下,莫非是想繼續造反”
高達的臉色變得慘白了起來,大東山上四顧劍天飛一劍襲來,長長登天石階之下同伴們的肢體橫飛,鮮血在山石間流淌著,這一幕幕的景象又重新浮現在他的眼前。
他是虎衛統領,是百余名虎衛當中的佼佼者,自少年時,一直被灌輸的是忠君愛國,不惜身死,也要替陛下賣命的理念。然而高達跟隨了范閑整整三年的時間,眼界漸漸開闊,最關鍵的是,他的性情,他的人生觀念也被范閑影響了太多。
范閑其人一向溫柔,然而平日里的小細節,言語里的小味道,卻足以影響自己身邊太多人。
所以高達成為了有史以來第一個臨陣脫逃的虎衛。
內廷高手提及大東山之事,便是想弱其戰意,然而高達臉上的慘白之色并沒有維持太久,便漸漸回復正常,他帶著一股冷意瞪著對方,說道“棄君”
棄君下決心逃離大東山之時,高達的心里不是沒有掙扎,然而這三年在慶國民間的流浪,那時午夜夢回的思考,以及聽到的一些小道消息,讓他對當年之事,不知進行了多少次思考。
他的聲音尖銳冷漠起來,就像是一把刀,怒道“到底是我棄陛下,還是陛下棄我”
“大東山上,百名虎衛盡數喪于敵手,為的卻只是消耗四顧劍的殺意”高達憤怒了起來,聲音大了起來,雙目圓睜,怒不可遏,“我是虎衛,我愿以性命護陛下安危,但卻不愿意因為這些一樣的原因送死。”
“即便死,我也要死的明明白白”
高達的手緩緩握緊了刀柄,將啞娘子往自己的身后拉了拉,瞪著那名內廷高手,一字一句說道“我只是不想像那些同伴一些死的窩囊,死的糊涂,有什么錯”
內廷高手的聲音尖銳了起來,顫抖了起來,似乎沒有想到在達州的城門處,竟然聽到這名虎衛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他憤怒地尖聲罵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身為虎衛,竟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真真是不可救藥”
“大逆不道的事情我都做過了,更何況說一說。”高達此時忽然覺得渾身輕松,他終于將對陛下的怨氣一吐而光,是的,虎衛只是皇家養著的死士打手,但是高達卻已經是個獨立自主的人,他不想渾渾噩噩的活,渾渾噩噩的死
高達用布條緊緊地把啞娘子綁在自己的背后,雙手用力地緊了緊線條,在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城門處沒有一個人動手,都緊張地等等著內廷高手的發話。
“今日你若再行抗旨,難道不想想小范大人會被你拖累”內廷高手的雙手緩緩顫抖,正是蓄氣,在此時卻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直刺高達內心。
高達冷笑一聲,說道“范閑又是什么東西拖累便拖累,這天家里哪有好人”
內廷高手臉色微變,似乎是沒有想到高達居然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難道對方對于小范大人都沒有任何情義了
事情的真相當然不是這樣,當這名內廷高手說出不是奉姚太監之命,于天下索捕自己,高達便知道這件事情有些蹊蹺。而當聽到賀大學士的名字后,高達第一時間知曉了對方想做些什么,準確來說,是那位賀大學士想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