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或許皇帝陛下知道陳萍萍不想退,所以才會給陳萍萍留了一條退路。
他不知道皇帝和陳老院長之間發生了什么事情,但知道那件事情一定是深深地鍥在二人中間,以至于明明陳院長都要歸老了,然而卻逼得兩個人一定要選擇面對面地去廝殺一場。
那邊火把照耀下的官道,似乎陷入了一種沉默,然后陳萍萍似乎再次緩緩搖了搖頭。
史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山谷里的寒風進入他的肺葉,讓他涼的有些生痛,他緩緩地拉下臉部的甲片,沉聲說道“準備。”
數千鐵甲開始準備,準備包圍監察院卸任院長陳萍萍。
“陛下想讓我回去,問我一些事情。”陳萍萍坐在輪椅之上,微笑說道“這是我早已想到的事情,只是沒有想到,他忍到這個時候,才來問來,也沒有想到,問便問罷,居然還折騰出了這么多的事情。”
他搖頭嘆息道“陛下還是不夠了解我啊。”
那名監察院官員忽然在他的身邊跪了下來,咬牙說道“您必須奉旨”
“不,我這一生都在奉旨,眼下都要死了,我還奉個什么勁兒”陳萍萍笑著說道“陛下想問我一些事情,我何嘗不想去當面問他一些事情”
然后他的臉冷漠了起來,眼神冰冷了起來,看著火把映照下的數百人,寒聲說道“人生一世,總是有些盤桓心頭許久的疑問是要問出口的。”
此言一出,達州城外蹄聲如雷,甲影映月,轉瞬間將火把的光芒壓制住,只見官道后方一片煙塵在黑夜里騰起,只用了數息時間,便殺到了連綿車隊的附近。
數千鐵甲,沉默而厲殺地彌漫了過來。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起來,怔怔地看著這一幕,而那些車隊里的嬌弱女子,看著這一幕,更是忍不住嚇的尖叫了起來。
陳萍萍坐在輪椅上,依然面色不變,只是唇角泛起一絲嘲諷的笑容。他沒有發話,所有的監察院部屬都沒有出手,他們只是緊緊地握著鐵釬的把手,指節扣著弩箭的環扣,緊張地盯著這些自官道兩側田野沖殺過來的騎兵。
與一般的戰事不同,非常令人感人迷惘地是,數千名騎兵并沒有借著這個勢頭,直接沖向車隊之中,展開殺戮,而是心甘情愿地放棄了騎兵沖力的優勢,在最后的時刻放緩了速度,只是化作了三個銳鋒,將這三十輛馬車包圍了起來。
數千名鐵甲騎兵,在黑色的官道,紅色的火把,銀色的明月中,形成了一副令人心悸的場景。
一片肅殺。
老仆人推著輪椅緩緩轉身,陳萍萍撐頜于扶手之上,看著官道旁田野中那名渾身都隱藏在盔甲里的將軍,微笑說道“三千六百人,就想把我抓回去,史將軍,你是不是太瞧不起我了”
騎在馬上的史飛心里一直在掙扎,他沒有向部屬下發即時沖鋒的命令,就是因為他希望事情還在轉機,他不甘心就這樣和監察院徹底翻臉,他不知道陳萍萍的后手,也不在乎陳萍萍的后手,但他必須考慮,自己忠于陛下,與監察院成為不世的世仇之后,今后的人生里,迎接自己的究竟會是怎樣凄慘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