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范閑的認知中,這個世界上沒有誰能夠傷害五竹叔,留下五竹叔,蒙著黑布的永世少年宗師,擁有過于強悍和神妙的技能,就算世間曾經存在過的幾位大宗師攜起手來,只怕五竹也有足夠的辦法輕身而脫,可問題在于如今這座大雪山里是神廟,那個虛無縹渺,一直站立在人類社會傳說云層之上的仙境,對于這種不屬于世俗的地方,只怕連五竹都不是對方的對手。
事實似乎也證明了這一點,五竹叔返回神廟尋找自己的根源,已經過去了幾年時間,卻一直沒有任何音訊傳出,如果他不是被囚禁在廟內,便只怕已經是離開了這個人世。
清晨的陽光沒有一絲溫度,那樣冷漠地照耀在雪山腳下的三人身上。范閑瞇著眼睛,仰著頭,看著面前這座似要將天都遮去一半的雄偉雪山,看著那些冰雪在晨光之下反射著如玉石一般的光芒,沉默許久,沒有說話。
三位世間最頂尖的年輕人,從天尚黑時便從營地里啟程了,大約行走了幾個時辰,才艱難地靠近了這座大雪山。令海棠和王十三郎震驚的是,范閑似乎對雪山下的道路十分熟悉,帶著他們二人很輕松地穿過了雪山下一條狹窄的通道,徑直來到了雪山的另一邊。
大雪山的這邊亦是一片冰凝結而成的平原,除了雪與冰之外別無一物,而他們三人則等于是穿過了雪山,來到了雪山的另一面,他們的營地則在雪山的那頭。
“神廟在哪兒”王十三郎背著四顧劍的骨灰甕,被布衣圍住的臉頰透著一絲凍紅,喘息著問道。
范閑被海棠扶著,瞇眼望著山上,說道“當年肖恩和苦荷大師就是從山的這面上去的,按道理來講,神廟應該就在我們眼前才是。”
然而他們的眼前什么都沒有,只有如玉一般的冰雪覆蓋著不知道本體顏色的山脈,此時風力并不強勁,天公也未曾降下暴雪,視野十分遼遠清晰,便在這片清楚無比的視野之中,卻根本找不到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
扶著他的海棠沉默片刻后忽然開口說道“在故老傳聞中,神廟一年只有一兩天的時間才會出現在世人面前,如果神廟不想被凡人看到,那么凡人就算再如何尋找,也不可能找的到。”
“傳說畢竟只是傳說。”范閑捂著嘴唇咳了兩聲,他身上穿著的衣襖極厚,勉強抵御著外界的寒冷,說來也有些奇妙,如今神廟近在咫尺,雖不知其方位,但是天地間那些濃郁的元氣開始加速地涌入他的體內,令他的傷勢和病情都松緩了許多。
好不容易,咳聲止住了,范閑眨了眨眼睛,用疲憊的眼神看著雪山上那些凌亂的雪石,說道“傳說不見得是真的,當年你師父和肖恩大人就是為了等神廟現世的一兩天,在這雪山之下整整熬了幾個月,不知道吃了多少人肉我可不想等。”
范閑此人經歷了旁人不可能有的兩次生命,所以他絕對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但是前世所受的教育,卻讓他無神論的根骨始終無法脫去,所以這種矛盾讓他一方面對于神廟隱隱有所敬畏,另一方面卻對于所謂傳說并不怎么相信。
“如果傳說不是真的,那神廟藏在這雪山里一定有障眼法。”海棠朵朵整張臉都被蒙在毛領之下,嗡著聲音說道“如果要搜遍這座山,以我們眼下的狀態,只怕要花很多時間。”
“我也明白,既然要花很多時間,那就快些開始吧。”范閑沙啞著聲音說道,又看了王十三郎一眼,“想必你們也發現了,這塊地方的黑夜特別短,再過些天,只怕就沒有夜晚,我們用來搜索會比較方便一些。”
數月艱難雪原行,范閑在海棠和王十三郎面前,不再刻意地遮掩自己前世時知曉的知識,他的每一次判斷最后都成為了現實,然而海棠和王十三郎并不知道他這些判斷的依據,所以在他們的心里,范閑顯得越來越神秘,越來越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