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了宮門旁,走到了一個盛水的大銅缸旁,隔著宮門,聽著不遠處皇城上令人心悸的聲音,那些鐵釬刺穿盔甲,刺穿骨胳的聲音。她的眉宇間擔憂之色更重,知道今天連師傅也來了。
然后她隔著宮門的縫隙,看著遠處太極殿正殿門前的那方明黃身影,微微抿唇,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終于下定了決心。
皇帝陛下負手于后,雙手在袖中微微用力地握著那一方白絹,只有他知道,白絹上是若點點桃花一般的血漬,咳出血來了,難道朕真的不行了嗎
姚太監已經被他趕走,此時他身周沒有一名侍衛,站在雨簾之前,顯得是那樣的孤單。
而在他面前的小雨之中,一個更孤單的身影慢慢地走了過來。
五竹終于來了。
小雨依然在不停地滴打著他臉上的那方黑布,他手中緊緊握著的鐵釬依然在不停地滴著血,一股充溢著血腥味道的氣息,從他那身濕透了的布衣上透了出來。
不知道殺死了多少禁軍,五竹才終于從皇城的方位,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這里。他手中那往常似乎堅不可摧的鐵釬,在刺穿了無數堅硬盔甲之后,刺穿無數咽喉之后,此時鋒利的釬尖竟已經被磨成了平端,釬身彎曲了起來
五竹不是人,但他也不是神,在面對著人間精銳戰力前仆后繼,無所不用其極的攻擊下,他依然受了傷,尤其是從皇城殺下來的那一條道路上,穿著厚重盔甲的禁軍官兵,用自己的身軀當作了制敵的巨石,堵在了他的前方,成功地拖延了他的腳步,傷害到了他的身體。
禁軍的攔截不可謂不壯烈,可五竹依然是殺了出來
只是他手中的鐵釬已經廢了,他緊緊束著的黑發早已散亂,身上的布衫更是多了無數的破洞,腰下的一方衣袂更是不知為何,被燒成了一塊殘片。
最為令人心悸的是,在亂戰之中,瞎子少年的腿似乎被某種重形兵器砸斷,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角度,向著側后方扭曲,看上去骨頭已經被扭碎成了異狀,根本無法行走
可五竹依然在走,他隔著那層快要脫落的黑布,盯著殿下的慶帝,用手中變形的鐵釬做為拐杖,拖著那條已經廢了的左腿,在雨中艱難而倔狠地行走,一直要走到慶帝的面前。
雨勢早已變小,淅淅瀝瀝地下著,太極殿前的青石板上卻依然積著水,五竹扭曲的左腿就在雨水中拖動,摩擦出極為可怕的聲音。
每一次磨擦,五竹薄薄的唇角便會抽搐一絲,想必他也會感到疼痛,但是他已經忘記了疼痛,他只是向著殿前的慶帝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慶帝靜靜地看著越來越近的五竹,忽然開口說道“我終于確認你不是個死物但凡死物,何來你這等強烈的愛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