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回京都,他從來沒有想過離開京都,而這些與他的事業無關,與慶國的將來無關,與監察院無關,只是與他自己的人生有關。
“我只是回京和陛下聊聊往事,哭什么哭?”他皺著眉頭,不贊同地掃視了一眼,所有的監察院官員都住了嘴,有幾個正在痛哭的官員更是慚愧地低下了頭。
這些監察院的下屬們怎么也不能理解,就算陛下想對付老院長,可是眼下院長已經掌握了全部的局勢,那邊廂史飛大將帶領的京都守備師精銳騎兵,已經變成了秋后的螞蚱,連一絲勇氣都找不到,為什么院長還要回京都送死!
至于皇帝陛下為什么要對付老院長,這些部屬并不清楚,只是下意識里認為,大概這就是歷史的必然吧,老院長知曉陛下太多陰私?
陳萍萍有些疲憊地將這些下屬驅走,只留下了一直守在身邊的那名二處副主辦,他靜靜地看著他,說道:“我算過日子,安之他要回京還需要很多天,按道理來說,沒有誰能夠提前把消息告訴他。”
那名官員低著頭,嘆息著說道:“您下的決定,我們誰都無法改變,或許只是小范大人能夠改變這一切。”
“不,這件事情連他也改變不了。”陳萍萍冷漠地看著他說道:“你不要以為自己是世上跑的最快的那個人,就想著要去告訴范閑什么,我留你在此,就是要告訴你,這是我的命令,稍后你隨黑騎送這三十輛馬車直入江北,要用最快的速度進入東夷城,然后找到我先前給你說的那個人,通過他找到十家村。”
那名官員沒有想到老院長會一句話便戮破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那張僵硬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悲哀的情緒。
“別一時哭一時笑,不然這面具也遮不了幾天。”陳萍萍冷漠地看著他,“王啟年,當初你自行其事從大東山上逃了下來,你自以為是替范閑著想,但你想過沒有給范閑,給我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原來這位戴著面具的官員,正是失蹤三年之久的王啟年!范閑知曉他在陳萍萍的安排下消聲匿跡,暗中也曾經想過查探一下,思念許久,但想必他怎么也猜不到,陳萍萍居然就把王啟年安排在了監察院里!
王啟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可是我還是不明白,您為什么要回去?難道您不認為,無論最后您是死是活,小范大人都會陷入您不想讓他陷入的麻煩之中?”
陳萍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冷漠地看著自己的黑色車隊,心里忽然覺得這些黑色是如此的順眼,如此的令人心生歡喜。
……
……
京都守備師老老實實地讓開了道路,二十九輛黑色的馬車在監察院官員傷心憤怒諸多復雜情緒的包圍中,在那些陳園美姬哭泣的呼喚聲中,繼續沿著官道前行,向著慶國的東方前行。
那個黑色的輪椅卻留了下來,孤伶伶的留了下來。陳萍萍抹了抹鬢角的飛發,微笑著對身后的老仆人說道:“你的身體比我好,何必陪我回去送死。”
老仆人咧著嘴笑了笑,沒有說什么。山丘上的那些黑色線條已經截斷了一批,有一部分黑騎已經開始暗中跟隨三十輛黑色的馬車開始離開,而還剩下許多黑騎,依然冷漠地駐守在山上,監視著京都守備師的動靜。
史飛一臉平靜地來到了輪椅的身前,沉默片刻后說道:“末將代守備師謝過老院長不殺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