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冰云強悍地控制住自己的心神,望著范閑冷漠說道:“不管怎么說,老院長已經去了,你再如何憤怒,也改變不了這一切。就算你能逃出京都,又能怎么辦?不錯,鄧子越在西涼,蘇文茂在閩北內庫,夏棲飛在蘇州,啟年小組的干將,院內最有實力的官員密探,都被我支了出去,灑在了大人你控制最嚴的地方,你一旦離開京都,可以重新收攏監察院六成的力量,可是……你又能做些什么?”
范閑冷漠地看著他,根本一言不發。
“好,如今你是東夷城劍廬之主,手底下有無數劍客為你驅使,再加上此時大殿下領駐在東夷城的一萬精兵,可是……那一萬精兵可不見得大殿下能夠完全控制,退一萬步講,大殿下難道會因為你,或者因為老院長就反了陛下?”言冰云的嘴唇有些干燥,嗓子有些充血,卻依舊強硬說道:“世子弘成在定州,他是你的至交好友,可就算他為你起兵,那些定州軍肯聽他的?”
“不得不說,現如今這天下,也只有你有實力站在陛下的對立面,但是……你依然不是陛下的對手。”
“說完了?”范閑微瞇著眼睛看著他,疲憊地搖了搖頭,說道:“你要說服我,難道不應該拿出陳萍萍給你留下的親筆信?”
言冰云身體一震,他本來以為自己這些天在監察院內部做的事情,一定會激怒范閑,卻沒有想到對方從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查知了一切。
范閑看著他:“然而就算你拿出來我也不想看,不外乎是為了照顧所謂大局,為了防止監察院一時失控,被陛下強力抹除……所以你必須成為陛下的第二條狗,將這個院子強行保留下來,為了取信于那個男人,你必須做出一些事情。”
“我知道你不好受,不舒服。”范閑看著微微失神的言冰云,冷漠說道:“可是這是你自討的,以為這有一種忍辱負重的快感?錯,你只不過還是腦子里進了水,陳萍萍他想怎么做,你就聽他怎么做?他要你殺了他,你也殺了他?”
“老院長是替監察院數千兒郎的性命考慮,為這天下的百姓考慮。”言冰云聲音微啞說道:“我就算受些誤解,成為院中官員的眼中釘又如何?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天下大亂?“
“天下為何亂不得?為天下百姓考慮?”范閑忽然怪異地笑了起來,笑聲里夾著咳聲,咳出了幾絲血來,“這些天下的百姓有幾人……為他們考慮過?”
“我不原諒你。”范閑靜靜地看著言冰云,說出來的每個字卻都是令人不寒而栗,“一切為了慶國,一切為陛下,一切為了天下,這是你的態度,卻不是我的態度,為了我在意的人,即便死上千萬人又如何?而你沒有替我做到這一切……所以,我不原諒你。”
言冰云知道范閑溫柔的外表下,是一個愛恨極其強烈的心,他沉默許久后,忽然開口說道:“我不需要任何人原諒,老院長的選擇和我的意見一致,所以我這樣做了,為了慶國,我什么樣的事情都能做出來。”
“很好,這樣才可能成為陛下的一位好臣子,因為對那些死老百姓來說,他可能是個不錯的皇帝。”范閑緩緩站起身來,“但對于我來說,他或者你,都不是可以投注一絲信任的人,因為在你們的心里,都有比伙伴更重要的東西。”
“靖王爺和寧才人被軟禁在宮里,范家小姐也在宮里。”言冰云忽然感覺有些冷,急促地開口說道。
范閑回答他的聲音很嘲諷很冷漠:“對陛下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看著范閑邁著疲憊的步子向木門處走去,言冰云的心臟忽然猛地一緊,一股難以抑止的恐懼涌上心頭,這不是為自己恐懼,而是擔心范閑,大聲吼道:“你要去哪里?”
范閑的手放在木門上微微一僵,沒有回頭,疲憊說道:“回家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