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修士喀喇一聲,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地盯著面前的范閑,眼眸里的慘綠色很濃,眼瞳卻沒有縮小,似乎是要生生地用目光殺死面前的范閑。
便在那抹影子生出劍來的同時,范閑一直空著卻無力的左手困難地抬了起來,指尖微微一摳,袖弩破袖而出,深深地扎入了那名苦修士的左眼,濺起一抹血花。
這名苦修士的身上凝結著場間十數名苦修士的終生修為,何其強悍渾厚,但被這樣兩記狠辣至極的殺招同時附身,終究還是頓了頓。
便是這一頓,范閑的左臂奇異地扭動了起來,肩頭一震一甩,大劈棺再出,狠狠地砸在了那枝袖弩的尾端,將這枝袖弩深深地砸進了苦修士的腦中,弩尖深入,斷絕其人生機。
呼的一聲,雨水大亂,這名舍身求仁的苦修士頹然地垂下了手掌。
范閑變拳為掌,在他的頭頂一拂,整個人飄了起來,左手拎住了那抹影子的衣裳,用最快的速度劃破雨空,瞬息間離開了慶廟。
……
……
從慶廟正門背后橫匾上兩個小金字黯淡,到影子出劍,再到范閑飄身逃離圓融之勢出廟,只不過是一個眨眼的時間,影子一劍狠辣去勢未止,范閑卻沒有讓他的劍勢再入圓融之境,強行逆勢而行,與他攜手瀟灑而去。
而此時,那些盤坐在雨水中的苦修士們才發現了事情有變,圓融之勢正中的那名苦修士手掌已然垂下,再無吐露之道,卻依然被動地接受著師兄弟們的灌輸,身體猛然地在雨地上震動了兩下,然后無聲無息地倒了下來。
被影子刺通了脖頸,被范閑袖弩扎入了大腦,毒素已然入心,最后又被圓融之勢反噬,這位苦修士毫無疑問死了,死的不能再死。
雨水已經大了,已經亂了,胡亂地擊打在這些苦修士們的身上,他們默然地看著這名同伴的尸首,片刻后沉默一禮,便迅疾跳出了慶廟,向著快要消失在街巷遠方的那兩個人影追了過去。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反思一下,如果神廟的旨意真的便是天意,那為什么自己這些人付出了如此多的努力,甚至愿意舍身成仁,卻沒有辦法殺死范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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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大雨中,范閑與影子就像兩抹灰影,在雨水中,在屋檐下,在黯淡的天色里,在寂廖的街巷里疾行。然而出慶廟并沒有多久,范閑便感應到了后方那些十分明顯的氣息已經追了上來。
京都慶廟在外三里,平日里都是極為清靜的地方,甚至上沒有什么行人經過,四周也沒有什么民宅可以利用。今天又是一場大雨天,街上更沒有紛紛躲雨的行人,這卻給范閑二人逃命的行動帶來了極大的不便。
范閑蒼白的臉上滿是雨水,他側頭看了身旁那個中年男子一眼,卻沒有看到對方的臉上有任何表情。范閑知道自己終究還是低估了那些狂熱的殉道者,也低估了在這片大陸上延綿千年的神道實力。
以往那些年,或許是被苦荷大師以及北齊天一道搶盡了風采,或許是慶廟的苦修士們都不怎么顯眼,只喜歡在最荒僻的地方傳道,或許是慶廟的大祭祀二祭祀并沒有給人一種強大的感覺,所以范閑從來沒有將慶廟放在眼里。
然而今天證明了,這是一個極其強大的敵人,范閑甚至開始懷疑,虎衛們習來對付九品強者的刀陣,是不是脫胎于慶廟這種奇妙的合擊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