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和他一問一答的聲音還在繼續,冬宮里的雪花還在落下,有的落在了這一對奇怪的父子二人身上,有的落到了二人身前的雪地上,荒草上。
這一大片雪地上沒有線條,沒有國境線,沒有雪山和青青草原的分隔,甚至連形狀也沒有。然而慶帝和范閑父子二人,便是看著這片沉默清冷的雪地,縱論著天下。
他們的眼光落在左手方便是草原,落在右手方便是東夷,落在右下角便是江南,落在略遠一些的前方便是北邊的大齊疆域。
他們看到哪里,哪里便是天下。
……
……
雪花漸漸大了,打著卷兒在殘破的宮殿里飛舞著,漸漸積的深厚起來。范閑穿著的青色衣裳和陛下身上那件明黃的龍袍上都開始發白,二人腳下身前的殘雪地也被厚厚覆蓋上了一層雪,再也看不出任何草跡土地,就如這個天下,白茫茫一片真是干凈,在他們的眼里,又哪里可能有人為的分割?
“我有讓這天下大亂的實力,即便我此時死了,我也能讓陛下您千秋萬代的宏圖成為這場雪,待日頭出來后盡化成水,再也不可能成真。”范閑伸出舌頭,舔了舔干枯的嘴唇,今天說話說的太多,有些口干舌燥,他認真地對皇帝陛下說道:“所以我要求與陛下公平一戰。”
“何謂公平?”皇帝陛下瞇著眼睛說道。
“請陛下放若若出宮,我只有這個妹妹了,請陛下允婉兒和我那可憐的一家大小回澹州過小日子,我只有這個家了,請陛下網開一面,在我死后不要搞大清洗,那些忠誠于我的官員部屬其實都是可用之材。”范閑頓了頓后苦笑說道:“我若死了,他們再也沒有任何反抗朝廷的理由,請陛下相信這一點。”
天下已經被濃縮成了君臣二人面前一小方雪地,烽火戰場被變成了這座安靜的皇城,范閑做了這么多,說了這么多,似乎只是想盡可能地將這場父子間的決裂控制在小范圍當中,給那些被牽連進這件事情的人們一個活路可走。
皇帝將雙手負于身后,肩上的雪簌簌落下,他沉默很久后,微顯疲憊說道:“朕只是不明白,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