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冰云帶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子澄爵府,他沒有去向父親請安,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吃了兩口廚子端過來的熱飯菜,從妻子手中接過熱毛巾,用力地擦了兩下眼窩,便坐在椅子上發呆。
“怎么了?”沈婉兒望著他眉宇間的憂色,輕聲問道。
言冰云往日冷若冰霜的臉上,浮起了一絲略有些苦澀的笑容,沉默半晌后說道:“說起來,我是真的很佩服他,聽說殺出廣場前,他已經被陛下擊昏了,絕對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回復,而且他為了吸引那些高手們的追擊,硬生生脫離了刺客的大隊伍……重傷之軀,孤身一人,怎么卻硬是找不到?”
“其他的刺客呢?”沈婉兒眉頭微皺,問道。
“一個活口都沒有抓住,只是殺死了幾個,都是天底下數得著的高手……”
言冰云嘆息著,當時他并不在皇宮前的廣場上,很明顯陛下雖然信任自己,但是在伏殺范閑的行動之中,陛下并不愿意讓監察院插手,而他也知道,如果不是那有如天神降怒的神秘刺客手段,只怕范閑那些人早就死了,怎么可能趁亂殺了出去。
說完這句話,言冰云發現妻子的面色有些怪異,他微微一怔,問道:“怎么了?”
沈婉兒沉默了很久,強顏笑道:“沒有什么,只是暮間去給父親大人請安,似乎他老人家不在。”
言冰云的身體微微一僵,許久沒有任何動作。他的父親言若海,雖然早已經從監察院四處主辦的位置上退了下來,但實際上是個極為厲害的人物,這一點他身為兒子自然心知肚明,問題在于,他更清楚,父親大人是最傳統的監察院官員,他的忠誠更多的是在陳萍萍身上,在范閑身上,而不是在陛下身上。
“大概出去逛去了。”言冰云牽動唇角,有些困難地笑了笑,沒有再說什么。初秋陳院長被凌遲至死,言冰云就一直十分擔心父親會不會有些什么激烈的反應,然而令他十分意外的是,父親除了當天夜里大醉一場外,便回復了平常模樣,整日價地只是伺候家里的假山園子。
言冰云清楚,陛下是看在自己的忠誠份上,而沒有難為父親。然而今天,陛下與范閑正式決裂,從宮里殺到宮外,范閑自然是要替陳院長復仇,以父親的能力,他肯定能夠知曉此事,若他知曉了此事,會怎么做呢?
“你就留在屋里,不要見任何人。”言冰云的眉頭微皺,對妻子沉聲交待道:“我去看看父親。”
往西面走沒多遠,將將行過廊前那座大的出奇的假山,言冰云便來到了父親的房前,恭謹的出聲而入。一等子爵言若海雙鬢早有白發,對于兒子的到來似乎也不覺得出奇,很直接地說道:“他沒有來府里,他沒有這么傻到自投你的羅網。”
言冰云沉默很久后說道:“這是院務,兒子不能徇私情。”
言若海看了他一眼,說道:“府里究竟能不能藏人,你最清楚。”
言冰云行禮問安,告辭而去,在經過廊前那座大的出奇的假山時,卻怔怔地停住了腳步,雙目看著假山上面微干的苔蘚和一些殘雪,忽然想到了小時候家里的一些奇怪規矩,總覺得自己似乎是錯過了些什么,遺漏了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