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月總有那么幾天,會遇到志宏大師。
他是清泉寺的住持,和葉悠所在的神社,也就一街之隔,兩人脾氣相投,是忘年之交。
志宏住持所經營的寺廟,與葉悠的神社同病相憐,在這片區域的人氣方面,都匍匐在隔壁淺草寺的香火鼎盛之下。
但他是個好住持,每日弘法,講經、早晚課、告香、嚴明寺規戒律,同時還要操心僧眾修持、行政寺務、財務開支,以及其它日常事務——主要清泉寺就他一人。
熟識后,葉悠經常在他家蹭飯。
志宏住持總是將最大的雞腿留給葉悠,在葉悠眼中,他是一個樂于助人、慈眉善目的大叔。
兩人寒暄,葉悠看他從剛才起,就面含微笑,不禁問道:
“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嗎?”
“哦,悠桑看得出來?在歸途時,勸導了一位輕生的施主。正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今天雖然在圣地毫無所獲,但也不虛此行了。”
葉悠略顯吃驚,志宏住持還有這本事?
心懷死志的人,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開導的。
不過志宏住持不打誑語,葉悠還是相信他的。
“那真是功德無量。”
“哪有什么功德不功德。人生在世,本就苦短,當放得下,及時行樂。我志宏有一個夢想……”
“你的夢想就不用說了,我耳朵都快聽出繭了。”
葉悠打斷他即將到來的滔滔不絕。
不過關于他話中的前半段,別人說,葉悠會覺得是客套之辭,但志宏住持說,偏偏讓人信服。
“既然發生了這樣的大善之事,我們不慶祝一下?”
志宏住持大驚:“悠桑要請客?”
“你這吃驚的語氣讓我很受傷。”
不由分說,葉悠拉著志宏住持,在淺草寺旁的拉面館搓了一頓,13張開運符的錢,剛好夠兩碗加料的拉面。
“這可是我最后的積蓄了。”結賬時,葉悠燦爛的對著志宏住持笑道。
正在吃面的僧人,突然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怔怔的看著葉悠那明媚的笑容,然后禪悟般的閉上眼睛,
“我明白了。”
回到神社,夜色漸濃,晝夜溫差并不大,但玉垣外的林間起了冥冥薄霧,朦朧迷離。玉垣之內,卻是流淌著皎潔月光,清亮透明。
葉悠順著鋪滿清輝的雪白石板參道,來到了古櫻處,巨大的古櫻在夜空下,更顯得氣勢磅礴,其枝條宛若垂天之翼。
清風徐來,樹枝搖曳,古櫻仿佛奏出天籟之音,讓人心往神馳,不禁想要在此櫻花樹下,就此沉睡。
葉悠靜靜的立在古櫻四方注連繩之外,目光如劍,只是注視著,風便停了,樹枝也靜了,靡靡之音散去,林間的霧氣也消融不見。
他沒有說話,轉身回到主殿,盤膝坐在大殿正中央,閉眸。
漂浮在三層木臺的靈劍,緩慢的旋轉著,溟濛的光澤偶爾閃耀。
一輪圓月冉冉升起,越升越高,穿過一縷一縷輕紗似的微云,在神社內流淌如水銀般的清輝。
第二天早晨,在太陽還未升起之際,葉悠便睜開了眼眸。
低矮的天空寂響,東方天地相交的境界線,已經點亮一線光芒。
葉悠從東側玉垣的井里打了兩桶水,一桶倒在手水舍的石池,另一桶澆灌在古櫻突出的粗大根莖上。
接著整理衣服,在另一株細小的櫻花旁駐足,然后便離開了神社。
那位少女最后的心愿,葉悠會幫她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