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胤長嘆了一聲。
“這么說,是朕一直錯了?”
秦瑯笑笑,沒回他。
“此次一別,也許再見不到了吧,”太上皇帝喃喃自語,“但愿不再相見。”
推著輪椅,陪著太上皇在上陽宮里轉了一圈,花了快兩個時辰,兩人沒說幾句話。
終于,秦瑯要離開了。
李胤坐在輪椅上,居然有幾分不舍。
看著秦瑯頭也不回的大步而去,望著他那矯健的步伐,挺拔的身姿,李胤居然是那么的羨慕,甚至是妒忌。
這家伙,居然五十多歲了,可看這樣,再活個三四十年也沒問題吧。
也許,他這輩子還會上洛,然后再擁立新天子,成為五朝元老?甚至六朝元老?
等到那個時候,秦瑯是否仍然還會再瀟灑離開呢?
李胤很苦惱,在秦瑯這里,他的許多判斷都總是錯的。
回到上林園。
皇帝居然微服在家,秦皇后和秦太后、秦太妃也來了。
長孫孝忠對他道,“圣人已經來了有一個多時辰了,我告訴說你去上陽宮向太上皇辭行了,圣人聽了沒什么表情。”
秦瑯拍了拍孫子,“別亂說。”
都說父慈子孝,但偏偏李家似乎有個傳統,皇帝父親跟兒子總是很別扭的關系,李曌做上皇位后,跟太上皇李胤的關系就變的十分扭曲。
李曌把父親軟禁在上陽宮里,跟做牢一樣,他也盡量不去上陽宮見太上皇。太上皇倒是想見李曌,可他見不到。
離別前的夜晚。
秦瑯舉辦了場家宴。
在京的秦家人聚一起吃頓飯,但現在在京的秦家人并不多。
庶長子秦俊領兵去了西域打仗,嫡長子秦俞留守呂宋,六個兄弟,老五秦珣被秦瑯趕去了松州,老四秦理去了北庭,老六秦珪在京,老七老八老九三兄弟也都外放了。
秦瑯的那一堆兒孫們,大多數都在呂宋。
倒是有幾個侄子侄孫在京,只是跟他們在一起,差了輩,坐一起其實也沒什么說可多說。
特別是今天的家宴上,還有微服的皇帝和太后太妃以及皇后和太子等,便顯得過于隆重和拘謹了一些。
秦瑯跟皇帝喝了點酒,跟妹妹和女兒都聊了幾句。
整個晚宴歡聲笑語不斷,但卻有種刻意并帶著幾分虛偽的感覺。
向來好場面的崔娘子,今天去邀請了也沒來,自秦珣被趕去松州后,七十了的崔娘子倒似乎對交際沒了興趣。
夜半,秦瑯送皇帝等離開。
翁婿君臣兩人客客氣氣的告別,皇帝甚至還有些熱情的上來擁抱他。
等到皇帝上了六馬挽拉的御車,在大批禁軍侍衛下護送著離開后,秦瑯才轉頭回去。
緩緩行駛的天子馬車里,一直臉上帶著微笑的年輕皇帝,也終于收起了笑容,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