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些人看來,就算是馮紫英要“引咎外放”,那也完全可以去江南大府,即便是要留在北直地區,保定、河間這些府難道不好么?怎么會去選一個人人都不愿去的永平府?
當然也有一些消息靈通的大略能猜得到一些原因。
比如永平府挨京師城最近,回京師最方便;又比如永平府現任知府朱志仁年老體衰,經常抱病臥床,性格也寬厚,便于主副相處;又比如馮紫英父親是薊遼總督,而永平府北面和西面均為薊鎮衛鎮控制區域,乃是薊遼總督轄地,馮紫英去擔任同知有利于緩和軍地關系。
結果吳耀青呈上來的厚厚一疊文卷,馮紫英大略一看,對于環境地理和人口經濟這些,他沒有多看,這些日后有的是時間嗎,慢慢去了解,他關心的是永平府目前存在的問題和成因以及潛在的風險。
“耀青,其他我就不多看了,你具體和我說說,永平府目前的情形如何?”馮紫英放下文卷,直接問道。
“不太好,北面西面乃是三衛之地,人口不多,大多為軍戶及其家眷,粗略估計大概在二三萬戶,七八萬人之間,五縣一州,均在中南東部,各縣人口分布不均,盧龍最多,為上縣,其他幾縣州均為中下縣,匪患嚴重,尤其是在三衛和五縣州交界地區的山區,各色盜匪相當猖獗,而州縣難治,而衛鎮軍隊卻根本不問,甚至還有勾結,……”
“還有勾結?確定么?”吳耀青的話讓馮紫英吃了一驚。
要說軍地關系不睦,軍隊對匪患放任不管,的確說得過去,在榆林,在大同,這些邊地或多或少都存在此類情況。
若是地方官和軍隊關系密切,那么軍隊自然可以助剿,但如果關系不好的話,那么就對不起,哪怕盜匪就在眼皮子底下,這些人邊軍也一樣不聞不問,坐視不管,但要說到和盜匪勾結,那就有點兒夸張了。
“應該是如此,在開平中屯衛和撫寧衛那邊,都有這種情形,這也是我們在永平府這邊的一些人反饋回來的,前一任撫寧縣丞便是被盜匪襲擊殺死,導致縣令被撤職,……”
吳耀青的話再度讓馮紫英吃了一驚,這連一縣縣丞都被盜匪殺死,縣令被撤職,足以說明永平這邊的治安不靖到了何種地步。
“那就你目前了解,永平府治安狀況不好,又以何地為最差?”馮紫英再度問道。
“撫寧、樂亭、遷安都不算好,灤州和昌黎略好。”吳耀青如實回答:“一句話,和衛所交界地區情況都不太好。”
馮紫英立即就明白了,這意味著這三縣的盜匪猖獗或多或少都和衛鎮軍中有相當關系。
“嗯,我知道了,那這五縣一州的賦稅收取情況如何?”馮紫英對這一點也格外關心。
府縣的官員,考核按照輕重緩急來分,首重治安和賦稅,然后再是訴訟、教化,一句話,如果這個地方治安良好,田賦雜稅勞役能按期收取督辦到位,那么基本上這個地方的正印官考核就能算一個優了,當然訴訟也很重要,如果你這里訴訟多發,說明民眾教化不佳,也會受到一定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