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近湖心,江嵐只覺得船槳越來越重,胳膊都有些酸了。這船他也劃過幾次,船技如何不說,那一膀子力氣他還是有的,帶著馬伯釗那個胖子劃上一圈都不費勁,這是怎么啦?
觀察湖面的徐萌坐在船頭,劃槳的江嵐坐在船尾。隨著小船的速度越來越慢,小黑狗越來越焦躁,不時的瞧向船尾的方向,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音,一副很害怕的樣子。
因為先前觀察過小木船的情況,徐萌只以為是小黑狗怕水,沒太往心里去。待到她掌心里明顯的感覺到小黑狗的顫抖,這才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猛地回頭向船尾看了過去。
江嵐背后那塊小小的甲板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漆黑的怪物。
刺眼的燈光打在江嵐的臉上,晃得他眼都瞎了。他下意識的偏過頭去,瞇著眼睛抬起胳膊擋在了眼前,正要埋怨,就聽徐萌冷冷的喝道:“別動!”
這個時候,江嵐也感覺到情況不對了。他先前那一躲閃,身體向后一縮,后背猛地貼到了什么東西,就像是一團蘸滿了水的海綿,軟乎乎濕漉漉的,呼呼啦啦的往外直冒涼水,奇寒徹骨。
江嵐激靈靈打了個冷顫,非常自覺的控制住了自己的動作,坐在船尾上動也不動,小心翼翼的問徐萌:“什么東西?”
徐萌沒有吭聲,因為江嵐背后那個漆黑的怪物正在發生某種變化。江嵐那下意識的一靠,就像是在那的身上戳了幾百個窟窿眼兒,漆黑的污水順著那些窟窿眼兒呼呼的往外直冒,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蓮蓬頭。
污水落在甲板上,也不往船艙里流,仿若了生命一般,蠕動著爬進了湖里,就像是一條條章魚。隨著污水噴流,小木船四周的湖水越來越黑,那個怪物卻越來越白,圓滾滾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了下去,分出了頭顱四肢,有了幾分人的樣子。
眨眼功夫,漆黑的怪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雪白干癟的人影,就像是一具包著人皮的骷髏,雙眼泛著紅光,唇齒間四顆鋒利的獠牙又尖又長,兩只手蜷縮在體側,就像是兩把追魂鉤。而且,這人皮之上還布滿了裂痕,好多地方都翹邊了。
江嵐一直都沒敢回頭,不知道身后都發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口鼻間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越來越濃,身體越來越冷,握著船槳的手都快被凍僵了。再加上徐萌一直都沒有回話,用腳后跟想都能猜到,情況一定很不樂觀。于是,他硬著頭皮又問了一句:“到底怎么啦?”
隨著怪物漸漸現形,徐萌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根據城隍司內部文獻的記載,她很快就確定了眼前這個怪物來歷:人葬聚陰之地,尸身不腐,在山化僵,在陸為蔭,在水成不化骨。……不化骨,通體雪白,目赤如丹砂,指如曲勾,齒露唇外如利刃類接吻噓氣,血腥貫鼻。
若只是不化骨,倒還簡單,可這個不化骨并不簡單。城隍司的內部文獻上還說了:凡人溺斃而陽壽未盡者,罪孽未消,不入輪回,流連于溺斃之所,而為水鬼。此物慣引誘,擅機變,入水則力大無窮,離水三尺則化飛灰。若欲投胎,必拿人頂罪,吸食人血,噬其雙目,嚙其甲發。
水猴子,就是水鬼。眼前這個怪物,正是不化骨與水鬼的結合體,尋常幾百年難得一見。放眼天下,也只有南郊公園這獨特的地形,才能滿足它化形所需要的條件了。這種怪胎,讓徐萌如何能預料的到?
船頭上,徐萌剛剛確認了怪物的身份。船尾上,那怪物咔嚓咔嚓活動了一下身子,揮起手臂呼的就朝江嵐的脖子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