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細細讀來,方才知道,原來并非是這么一回事,這里的征西討逆,是文化上,并沒有涉及到國家的大策,這是號召讀書人們去西方,開疆拓土……
“這是方卿家和王卿家的文章?”
“是。”劉健捋須,笑吟吟的道:“陛下……老臣以為,此舉……沒什么不妥。這么多將士,需登陸黃金洲,他們將奉陛下恩旨,衛戍極西,為我大明,開墾荒野,面對數不盡的險惡。方繼藩此舉,顯然是想要號召讀書人們同去。他的用心,倒是頗為良苦啊。陛下,我大明以德服人,以孝治天下,這德、孝,終究拖不開圣人大道,自孔子作春秋以來,這兩千年來,歷朝歷代,無不以此為宗旨,這四書五經,圣人之學,乃我大明立國之根基,也是陛下廣播仁義的基礎,移民們披荊斬棘,遠在萬里之外,憑什么效忠朝廷,盡心王命嗎?靠的,不就是忠義禮孝四字嗎?讓一批讀書人……前去……”
劉健本是說的眉飛色舞。
一旁的李東陽和謝遷也聽的連連點頭,高興的合不攏嘴,雖然他們覺得方繼藩的文章,像給人打雞血一般,似他們這等歷經宦海的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文章背后的用心。
可是這不妨礙他們認為方繼藩總算做了一件好事。
他們自己就是圣人門下,深信圣人之學,孔圣人,乃是至圣先師,他的學問,自是不會錯的。傳播圣學,這叫繼往圣之絕學,是讓人值得高興的事,一群丘八,跑去了黃金洲,朝廷內部,是疑慮重重的,花費太大了,倘若這些人,懷有什么歹心,朝廷如何使其順服呢。
現在,讓一批熱血的讀書人去,對他們而言,是最好的結果,既可廣播仁義,又可使移民歸心,一舉兩得。
可劉健的話,說到了一半,卻說不下去了。
因為此前還連連點頭的弘治皇帝,卻好像中了魔怔一般,眼睛看向東北角的方向。
這奉天殿采取的三面落地大窗的格局,
再加上奉天殿乃是前殿中最大的主殿之一,下頭的地基,夯的格外的高一些,因而,從弘治皇帝這里看去,便可將這前殿附近的景物,一收眼底。
弘治皇帝看著東北角方向,一隊車駕急匆匆的朝著午門方向去。
他有點懵了。
朕……下過旨意,讓誰車駕入宮嗎?
今日……好像沒有吧。
可是……那車……哪里來的?
他一下子,心不在焉,眼睛依舊直勾勾的看著那遠去的車馬,徐徐的朝東北角踱步,到了巨幅的落地玻璃之下,駐足,他很費解啊。
劉健等人也察覺到了異狀,紛紛的圍攏上去,他們也是有點……懵逼的。
“陛下……這是……何人車駕?”
弘治皇帝:“……”
良久,弘治皇帝回首,看了一眼蕭敬。
蕭敬也懵了。
宮中行車,這是嚴厲禁止的。
除了兩宮,也就是太皇太后和張皇后,便是陛下可以行車了。
哪怕是太子,都得乖乖的步行,其他的臣子,除非陛下有專門的旨意……否則……
可問題就在于……
蕭敬看著一臉狐疑的弘治皇帝,一顫,拜下:“奴婢……奴婢不知!”
弘治皇帝額上青筋暴出。
他有一種不太妙的感覺。
剛要厲聲道:“查!”
卻有宦官匆匆而來:“陛下,陛下……不妙了,不妙了!”
這不妙二字,實是畫龍點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