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繼藩心里也是十分詫異。
論起來,這位楊一清,倒算是他上一世比較欽佩的人,確實是個能臣,可這家伙……算是準備要打他的臉嗎?
為啥偶像們都不喜歡他?
方繼藩有點憂傷,自己不就是賣了點房,給人取了點小小的綽號,偶爾砸砸別人招牌?我做錯了什么,上天這樣對待我。
弘治皇帝沉默了。
劉健等人似乎意識到,此時百官具都精神一震。
作為百官之長,似乎是該說點什么,于是劉健道:“陛下,左都御史楊一清,既想嘗試新政,并無不可,他歷任地方官,至陜西巡撫,官聲極佳,政績斐然,這新政,乃是最緊要的事,老臣以為,若只任為縣令,實是委屈了啊,何不開辟出一府,同樣推行新政?老臣以為,不妨通州府亦可推行新政,以左都御史楊一清,領通州知府職銜,效仿定興縣,推行新政!”
“陛下,臣附議。”
“陛下,臣也附議。”
“陛下,既是新政,那么就需行非常之事,通州府與保定府,俱在京畿,何不都嘗試一番,有何不可?哪怕是錯了,也可改正。”
許多人躍躍欲試的站了出來。
不少人眉飛色舞。
有了楊一清,事情就妥當了。
楊一清是什么人,那可是巡撫之才,做一個區區的知府,還不是手到擒來。他們可以搞新政,我們也可以搞。再至不濟,也比一群吏員搭起來的草臺班子,要強。
何況,通州府本就是京畿之內的第一大府,連接大運河,自身的條件比之保定府不知強了多少倍。
禮部尚書馬文升笑吟吟的道:“陛下,老臣以為,歐陽志與楊一清,俱為當世人杰。有他們一同推行新政,實是再好不過。既是新政,那么保定府內,一切官員任免,歐陽志拿出章程來;而通州府內,這府內上下職務,亦是楊一清做主。求新求變,理當如此啊。”
這……怎么聽著,像要打擂臺節奏。
楊一清是何等人,本身就是能吏,當今天下,能比他更熟悉地方治理的,只怕百官之中,挑不出第二個來了。
若是讓他選官,到時,定是將這天下最強的能吏們聚集一起,再加上通州府優越的條件,豈是歐陽志提拔的這些歪瓜裂棗可以相比?
真以為,大明無人了嗎?要靠一群小吏為官?
弘治皇帝意味深長的看了方繼藩和歐陽志一眼,他心知,自己很難拒絕楊一清的請纓,對于群臣們,總得給他們一點盼頭啊,不然,怎么肯甘心?
方繼藩心里卻忍不住想,這群該死的人間渣滓,無恥呀,果然新政一出,他們就來篡奪果實了。
這楊一清若是在通州推行新政,且還政績卓然,那么……以后這新政,就沒方繼藩什么事了,肯定是讓方繼藩滾一邊去玩泥巴。
這是帝國主義的行徑啊。
此時,弘治皇帝終于頷首點頭道:“朕準了,兩位卿家,共勉吧,朕要的,是海晏河清,是天下昌明,無論是通州府還是保定府,朕俱都一視同仁,下旨:左都御史楊一清,領通州府知府,擇選官員,推行新政;侍學學士歐陽志,領保定府知府,擇選官員,推行新政……定興縣推行新政,立有大功,有功吏員,賜功名……候選補缺……”
…………
田鏡……哭了。
他不在乎廟堂之爭。
他只知道,方都尉和歐陽使君為自己在天子面前爭取了功勞,不只如此,定興縣上下,所有賣力推行新政的人,無一不是如此。
憑著這個,自己哪怕就算是將性命交給歐陽使君,那也值了。
他紅著眼睛,渾渾噩噩的出來,卻知道,很快朝廷就有恩旨,要敕自己為同舉人出身。
舉人啊……自己區區一個童生,何德何能……
從宮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