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其這般,教員不再理睬。他見過更狂躁的學子,上來就要動手,說此課沒有意義。可那尊境枝茂的學子,豈會是教員的對手?等到了生果,才有挑釁的資本。可現在這些新生學子不過幼齡,難以和他對峙。
“這節課,我們講大同和小異。”
教員打開腰間書,學堂中便有浮影飄出。
抬頭,目光皆望向教員身后,那是兩道男女身影,如處在氤氳霧中,可依舊能看清特征輪廓。
“男女不同,為小異,皆是人,便是大同。同理,人與荒獸是小異,皆為生靈為大同。可誰知,人本身的大同小異在何處?”
清晨第一節課需點蠟燭,而在破曉時,晨曦將掩蓋燭火的光亮。于其下,他們得思考,因為發現這課程的玄奧與用處。起初,很多人都覺得這只是些深沉的哲學問題,甚至故作高深,沒有準確答案的文字游戲。可漸漸的,他們發現教員所講的課題有利于他們修行突破。
修行的過程在于元氣的積累,突破卻只在一瞬,全憑感悟。有的桎梏拖沓百年沒有進展,有的卻在一瞬穿破。那一瞬可借助觀天看云的靈感,可借助風吹草動的變化,甚至能得益于一杯清茶的茶葉翻騰起落,玄奧無比。因此,教員所講內容令夏蕭等人受益匪淺。
從第一課“局”開始,那種收獲的感覺便越來越大。而此時,教員發問,夏蕭回道:
“人的大同在于都是人,都有五臟六腑,有七竅四肢。可小異在于神思,思想不同,遠遠比外貌、體型、聲色不同更重要。有的人換了皮囊,卻還是以往的神思,便給人熟悉感。但若是皮囊未變,神思卻換,便成了另一個人。”
夏蕭每次回答都很快,令很多人刮目相看,他們欣賞的目光令舒霜驕傲。可誰知,現在夏蕭的回答,將成為他今后所要面臨的難題。世上無先知,只有推測,可那一天也不遠了。
教員對夏蕭很有好感,不是因為他每次都能回答上自己的問題,而是他求知的目光。教員喜歡的可能不是最優秀,最愛惹事的學子,但那些求學好學的人,他們會側重留意。
“你說的有道理,人之所以為人,之所以獨一無二,是因為學習能力和思想超乎許多動物。說的原始些,就是我們會使用工具,有自己的語言文字。但真正的人,范圍不止是人。”
教員抬起手,指向黑龍和昏鴉。前者臉上有著一道刻意留下的黑色疤痕,充滿獸的野性。而后者一身黑羽衣裳,顯得神秘而不詳。但教員開口,令他們心中頗有些感動。
“人的定義其實很大,可因為我們自身的優越,往往將其限制在外形上。而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黑龍和昏鴉也是人,只不過是獸人,但還是人。荒獸有自己的進化分支,比人類要豐富的多,七階荒獸可化人形,可若是有人形,卻還是獸心,便被稱之為妖。妖是人和獸所不能共容的,但普通的人,雖也是人形,也是人心,卻不算真正的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高階級的獸,比人還像人。因為他們經歷過妖的篩選,可人沒有,因此,才有龍魚混雜這一說。”
教員的意思是……人沒那么簡單,可化人形的荒獸是人,一些作惡多端的便不是人?
夏蕭一開始難以接受,雖然有的荒獸比人更加注重情義,可人和獸,本身就是有差距的。但很快,夏蕭覺得自己想的不對,比如句芒,和自己有什么差距?他們完全可以稱兄道弟。這么說來,教員這句話的意思,便是人的大同小異。
頓時,夏蕭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對寧神學院教員的敬佩更重幾分。凡是懂得這些,簽署靈契,并沒剝奪契約獸神智者,將受益匪淺。
“你們此時接受的課程也都是大同,真正的小異在未來的三年半里。可只有適應大同,才能處理好小異。也只有兼顧大同,才能將小異發展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