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難道不知道宇宙終將熱寂嗎?
宇宙本身終將死去。
源于奇點,歸于奇點,無限循環,唯有死亡永恒不變。
不敢直面死亡的,都是懦夫!
逃避是沒有用的。
就算歷盡了萬萬結,躲過了萬萬劫,最終的歸宿,也還是死亡。”
齊鶩飛說:“你的觀點雖然有一定的道理,但其實你也說不清楚不是嗎?誰從最初來?誰又經歷了最終?死亡到底是什么?死了以后又是什么呢?”
“呵呵呵呵……我就從最初來……哈哈哈哈……你就將經歷最終……
死后是什么?就是你現在的樣子啊!
你看看你的周圍,什么都沒有,什么都沒有,什么都沒有啊!
你看看你自己,你能看到你自己嗎?呵呵呵呵……”
齊鶩飛看了一眼自己,果然什么也沒看到。
他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臉,卻找不到自己的手,更找不到自己的臉。
他的身體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一股莫名的空虛和恐懼襲來。
“你看,你連你自己都找不到,你連你自己都看不見,什么都沒了!什么都沒有了!這就是死亡啊!”
“那你又是什么?我能看見你。”
“對,你能看見我,因為我就是死亡。我是死亡的神,我是幽底的君,我是宇宙的宿命,我是道的本源……”
“你剛才還說你是我的本心。”
“是的,我剛才就是你的本心。是你的本心把你帶來此地,讓你見到你所追求的道,讓你見到我,見到死亡。”
齊鶩飛有點慌慌的,感覺心跳的很厲害。
但是他又找不到自己的心在哪里。
他覺得自己只剩下一點意識,飄蕩在幽暗的虛無之中。
他并不甘心就這樣被囚禁在黑暗之中。
總有一絲光亮閃過,在他眼前晃動,像救命的繩子。
但他又總是抓不住。
他努力地想啊想,回憶著自己所有的一切。
他想起了前一世。
從母親的腹中出生開始,從呱呱墜地的那一聲響亮的哭泣開始。
他躺在柔軟的小床上,睜開雙眼,看到母親的臉,看到了那個充滿未知、令他無限好奇,而又在后來讓他體會到無限坎坷的世界。
他從爬行開始,努力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在人生的路上行走。
他經歷著世界上所有人都曾經擁有過的愛和恨。
那些在現在看來完全不算什么的情和欲,在當時是怎樣的激蕩他的心靈,影響他的決定,讓他整夜整夜的徹夜不眠。
他記得父親佝僂的肩背,記得母親霜白的鬢發。
記得馬路邊擺攤的大姐躺在城管車輪下掙扎的無奈;
記得在食堂窗口猶豫了半天,最終沒有舍得買的紅燒牛肉的味道。
他記得拿到第一份工資時的喜悅,記得工資花完后的惆悵,記得房租交不起時的焦慮。
滿街的人流和車流,匆匆忙忙,熙熙攘攘。
生活的重擔壓在每一個人的肩頭。
這肯定不是天道賦予人的,這一定是魔帶給人間的苦難。
他想起了那面鏡子,鏡面上布滿了斑斑綠銹,從不曾照見任何東西的鏡子,卻無數次照見了他的心,讓他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面對鏡子,認清真正的自我。
鏡子……
他想起來了。
是的,這就是一直在他眼前晃動,卻讓他始終無法抓住的那道光亮,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于是,在幽暗的虛空中,他看到了一團幽光。
他伸出手去,觸摸那團幽光。
他的手回來了,他的身體也回來了,他又重新找回了自己。
他像個獲得新生的嬰兒一樣,睜開了自己的雙眼。
眼前,出現了一片蒙蒙的白光。
曾一世為人,借著鏡子,轉世重生,如今面對死亡,又借著鏡子獲得了新生。
三歲不得,原來是這么個三歲啊。
白光閃過,天地重開。
他看到一條白色的大河,橫亙在前。
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