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是朦朦朧朧的山影,山巒起伏,其中有一座大山,特別的巍峨,像一根擎天的柱子,矗立在天地之間,直入云霄。
呼呼的風吹著,仿佛來自九天之上。
寬闊的河面上,寧靜得像鏡子一樣,毫無波瀾。
齊鶩飛感覺,那水面就是一面鏡子,和他胸前的鏡子一樣。
天空飄蕩著被風卷來的羽毛和柳絮。
一根羽毛從他的眼前墜落,直直的,鐵鑄般地落向水面。
水面如鏡,水底也有一根羽毛,直直地向上。
兩根羽毛在水面交接的地方相撞,相互溶解,慢慢消失。
沒有波瀾,沒有漣漪,一切都是那么寧靜。
向上的羽毛不見了,向下的羽毛還在繼續,直直地沉入水底。
遠處飛來一只春燕,銜著泥,飛向對岸的柳梢。
飛躍大河的時候,燕子就忽然直直地墜落下來。
它拼命地扇動著翅膀,卻起不到任何作用,就像剛才那根羽毛一樣,直直地墜落水面,然后沉向河底。
河水寧靜如鏡,映照著天空和云朵。
齊鶩飛走到河邊,探出頭去,在河水中照出了自己的樣子。
他看見自己的臉,五官明明還是自己的五官,卻罩著一層死氣,看上去就和那張死神的臉一模一樣。
他試著努了努嘴,眨了眨眼睛。
他水里的影子也努了努嘴,眨了眨眼睛。
可是,那個他,看上去依然像個死人。
然后,他看到水里的他笑了。
他知道自己也在笑。
可是,他并不想笑。
是因為水里的他笑了,所以他才笑。
就仿佛水里那個才是他本人,水的那一面才是真實的世界。
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己?
河面上終于出現了一絲波紋,仿佛是被他自己的笑容所漾開的。
水波蕩漾,有七個女人正在里面嬉戲玩水。
她們穿著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不同顏色的衣服。
風吹來,那些衣服就像飄帶一樣飄到了天空,變成了天邊的彩色的云霞。
水里剩下的便是一片炫目的白,白花花的水浪,白花花的腿,白花花的背……
七個女人齊齊回過頭來,對他說:“師兄,下來洗澡呀!”
說完便笑吟吟地躲進了水里。
齊鶩飛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屁股。
“小齊,你在干嘛呢?”王寡婦突然出現在水面上,“你哪兒癢?來,姐幫你撓撓。”
王寡婦蹚著水過來,身上的衣服都打濕了,緊緊的裹住那飽滿的身體。
齊鶩飛覺得自己哪兒都癢,尤其是心里癢。
王寡婦說:“你那香水到底送給誰了?”
齊鶩飛囁喏著說:“給……給……”
“瞧你那傻愣樣!”王寡婦笑得花枝招展,“是不是給小薇了?”
河面上出現端木薇的身影。
端木薇手叉著腰,嘟囔著嘴說:“他沒送給我呢!說,你給誰了?”
然后他就看見蘇綏綏躲在遠處的水花里偷偷地笑。
河的上游漂來許多紫色的、金色的浮藻,成片成片的。
漂到他眼前的時候,全都變成了一捆一捆的紫幣和金幣。
齊鶩飛忍不住想去撈。
這真是一條美妙的河啊!
他剛剛重歷惡魔帶給人間的苦難,如今看到這些美好的東西,他相信,這便是天堂。
他不顧一切的往前跨了一步。
這一步,居然讓他直接跨到了河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