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低聲道:“玄月圣殿用的是人界的藥材當然治不好。誅神教里卻有一件圣物,巫月姬會在滿月之期開啟誅神教圣殿,拿出寶藏。據說那是聚集了天地靈氣之精魄的圣物,靈力足以讓萬人起死回生。”
白珞好笑道:“那你便信了?”
青年嘆道:“信不信又如何,可又有別的法子?況且巫月姬曾讓元氏先祖都活了過來,那可是我在沐云天宮親眼見道的。”
白珞輕輕蹙了蹙眉。怪不得那么多人要去信都,那么拙劣的謊言這些人也都看不出。無論是在沐云天宮還是白狼夷都只有四大世家的高階弟子與白珞等人見過那些“氣死復生”的人的真面目。
但如眼前這個沐云天宮低階的弟子,他只不過是在事后得知沐云天宮上的戰況。他只知“元氏先祖復活”這件事而已。更遑論其他的普通百姓。這些事情在人群中以訛傳訛,再經說書先生一番修飾,自然就成了巫月姬有起死回生之能的鐵證。
白珞冷道:“我想如果元氏先祖泉下又知,當會希望自己一直安安靜靜躺在封堆冰棺里。”
青年訕訕一笑:“神君,可我是個普通人。這輩子唯一能吹牛的事情就是見過神君您。我心里沒有天下,也沒有那些大道理。唯一希望的就是可以治好老母再盡盡孝。”他訕訕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白色紗衣:“但您說得對,元老宗主和元宗主都是好人,我不該給他們丟人。”說罷青年將那白色紗衣放在路旁。
白珞淡道:“你可知生死有命?”
青年苦笑道:“知道,可做不到。求神沒有用,只能求些別的了。”說罷那青年有轉過身,背上那個老婦人又繼續向信都走了過去。
白珞站在這山道上,看見從山下走來的人幾乎都與那名青年一樣,或是窮困,或是病重。間或夾雜了幾個富商,嘴里嚷嚷著長生不老,戾氣極重。就在這山道旁不遠處便有一座土地廟。土地廟前一片荒蕪,長滿了雜草,幾乎將土地廟掩蓋。廟前的小香爐里沒有一點香火。
白珞將那土地廟前的雜草拔掉,伸手敲了敲土地廟的石龕。石龕上發出幾聲悶響,沒有一絲回音。這土地廟不知荒廢了多久,估計這廟里的土地公也不知去了哪里討生活。這信都果然堪稱鬼城。
無論是昆侖還是人界,都在不經意間悄然變成了另一番模樣。
白珞嘆了口氣。自己此一上昆侖便不知何時才能回來。看如今這山道上的樣子,每日去信都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無論宗燁想做什么,過不了多少日子人也當夠了。屆時,無論是宗燁攻上昆侖結界,還是她帶著天兵前來奪回金靈珠,都只會是刀劍相向。
白珞自嘲地一笑。也不知自己從什么時候起,竟然想著改變宗燁,改變這個懷著佛骨靈珠的少年。她原以為,宗燁只是宗燁,是自幼在小無相寺長大的小和尚。
身后風中傳來幾聲極低的琴聲。白珞頓住腳步皺緊了眉頭。
那琴聲并不如何好聽,顯然彈琴之人右手受了極重的傷,只不過是在勉力在彈。他左手能探出天籟,右手卻始終無法配合左手彈出同樣悅耳的音符。
白珞心中“突”地一跳。那日在白狼夷宗燁的右手被虎魄纏得只剩下一根經脈相連。那情景歷歷在目。
白珞猛地回過頭去,見信都的望火樓上多了一個身影。那人坐在望火樓上,身側點著一支燈燭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微光。他的墨發被風吹起在高臺之上飄蕩。
所以,宗燁是來送她?
白珞淡淡一笑。可是今日一見已是敵人,又有何好相送?
白珞掌心金光乍起。那金光似利刃的寒光在月色下一閃而過,又似一支離弦的箭直向望火樓上那道身影直刺過去。
只聽“錚”地一聲,宗燁手下的琴弦應聲而斷,那琴弦將他的十指劃破,鮮血沿著琴弦滴在焦尾琴上。
白珞的聲音借著琴弦斷裂之時的聲響一同傳入宗燁的耳中:“宗燁,滿月之夜我將會來取走你誅神教圣物,與你性命。”
宗燁那被長長睫羽遮住的雙眸驀地一顫。他緊繃的背脊放松下來,高聳的雙肩也垂了下來。他看著遠處,用極低極低的聲音說道:“我等你。”
空中一只黑色的烏鴉飛過望火樓。宗燁手向空中微微抬了抬,一張紙箋便落進了他手中。宗燁看了看紙箋上的內容,微微蹙了蹙眉頭。他看完后將那紙箋放在火中,直到看著那白色的紙箋在火中被完全燒盡才緩緩站了起來。
“回昆侖?”宗燁低聲一笑。他抬起頭看向那面前的山道。山道上的人在他眼里只有螞蟻般大小,那白色身影早不知去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