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毒藥并不致命,但昨夜那密如驟雨的箭,警告之意卻明顯。
再往前走上幾步,便又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白珞聚起金靈流,螢火蟲似的金靈流頓時將石窟兩側照亮。石窟兩側刻著浮雕,高僧論佛,信眾參拜,皆是當年信都極盛之時的盛況。
二人在石窟中行了有一盞茶的時間,竟然除了昨夜入口處的那一道箭陣,沒有遇到別的兇險。這石窟似乎將信都的山都掏空了,里面的岔路錯綜復雜,數條暗道不知伸向何處。好在白珞與金靈珠有所感應,自進入斷龍石之后那感應便格外的強烈,不至于讓二人走進了岔路。
但除了這石窟中的岔路幾多之外,連一個被破壞掉的機關都沒用。四周全是或坐、或立、或怒瞪、或癡笑的佛像。
莫不是佛祖當真慈悲,在自己的陵墓里也舍不得殺生?
白珞環顧著四周,這石窟中雖生草木青苔,但卻未見一個活物。若佛祖當真慈悲,這里當有些蛇蟻蚊蟲才對。
又約莫過了一盞茶十分,二人似是走到了石窟的腹地。一路上走來石窟的路錯綜復雜,但他們所行的路幾乎都是向上的緩坡。現在二人所在的位置恐怕是到了信都的某座山的山頂。
石窟中別有洞天,走過狹窄通道便是一個寬闊的洞穴。那洞穴形狀似半個碗倒扣在地上。那碗腹之中的穹頂之上隱有微光,像是石窟頂上有月光落下。但若是細看便可看出,那落下的并不是月光,而是穹頂上嵌著一顆鮫珠。
這石窟腹部四周的山崖之上有整整齊齊的數百個窟窿。每一個石窟中三面石壁上都刻滿了經文。尋常石窟中,每一個窟窿里都應該坐有一尊佛像,但那些石窟中卻是空的。
“鐺”一聲鐘聲傳來。白珞整個人一震,心臟也隨著這鐘聲“咚”地一跳。莫名的難過頓時在她心中彌漫開來。
她看見大戰過后漫山遍野的尸骸,倒下的王旗陷進泥地里,一個小男孩踩著泥濘中的王旗撲向那被削掉頭顱的尸骸。
小小的男孩在大雪中赤著腳,他一點都不害怕那沒頭的尸骸。頭顱整個被削去的尸骸衣衫鎧甲卻是完好的,可以賣錢。說不定在那冰冷的鎧甲之下還會藏著半個餅。
白珞看著小男孩一雙長滿凍瘡的手在鎧甲之上一寸一寸的摸索,心中就好似被萬千根針扎一樣,生出一種細細密密的疼。
白珞下意識地向小男孩走去,就在她的手要碰到小男孩的時候,那小男孩驀地抬起了頭看著白珞。小小的年紀,點漆似的雙眸中就積了星辰,只是那眼眸的光彩中沒有一絲溫度。
白珞看著那小男孩的雙眸卻猛地如墜冰窖,那雙眸子不是宗燁的又是誰的?!再一轉頭,那小男孩一旁的士兵殘骸忽然間脫去了鎧甲,只剩下一灘血肉。小男孩伸手從那灘血肉里攪了攪,找出一顆還算完整的心臟來。
小男孩高高地舉起心臟遞給白珞:“吃了吧,吃了就不餓了。”
白珞頭皮一陣發麻,那周圍的士兵殘骸竟紛紛從雪地里爬了起來。那些殘骸鮮血早已流盡,大雪讓這些殘骸變得僵硬,但卻沒有阻止他們的動作。他們扯下自己的胳膊、半掛在身上的皮肉遞給白珞:“吃吧,吃了就不餓了。”
原本倒在山坡上,漫山遍野的尸骸,此時紛紛站了起來,將白珞圍在中間。
白珞手臂一振,虎魄自掌心而出。忽然那群林立的殘骸中沖出一人來。宗燁一襲黑衣自那些如同死魚沾了血的鱗片的鎧甲之間沖了出來。
宗燁一把拽住白珞的手腕:“師尊。”
有著些微熱度又帶著些粗糲的質感,頓時將白珞喚醒。白珞抬起頭,見到宗燁堅定又帶著些焦急的目光,那密密麻麻如針刺般的疼痛才淡去一些。
宗燁站在風雪之中,殘骸在他身側淡去。他手臂微一用力,將白珞猛地拉近懷里,風雪這才從二人的身側徹底消失。
“師尊,小心。”宗燁呵氣似地在白珞耳邊說道。
白珞定了定心神這才看清二人的處境。二人站在石窟中央,從石窟中央的泉眼中涌出不少泉水來,那泉水中曼陀羅華在二人身側朵朵綻放。
方才看到的幻像恐怕就是這曼陀羅華引起的。
白珞扶著宗燁的手臂,忽然觸手一片濕濡。白珞皺眉道:“你怎么又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