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說的。”羅媽媽坦承其事,笑道:“張老,現在要找我秋后算帳啊?”
教授搖搖頭,把目光投向笑而不語的羅爸爸,“小羅,你說呢?”
“你當然不是。”羅爸爸哈哈大笑,“假如你是書呆子,怎么可能成學術權威?死讀書讀死書的書呆子應付考試還行,搞學術嘛可就差遠嘍。”
教授連連點頭,表情漸漸嚴肅起來,他望著羅杰和羅媽媽,輕聲說道:“小劉在鮮奶里下毒,我不但第一時間就察覺了,而且很快就知道下的是什么毒。”
羅爸爸看著目瞪口呆的老婆和兒子,輕聲說道:“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無新事!”
“小羅,還是你最了解我啊。”教授展露出舒心的笑容,解釋道:“歷史上多少君王親貴重臣被毒殺,研究歷史的人,要考證溯源,這些都是基本常識。那天的鮮奶我喝了第一口就察覺到味道有些異常,而當天小劉罕見的沒有等我喝完奶順便收拾奶瓶,而是放下奶就走,再聯想起她最近頻繁的接打老家的電話,還哭過幾次,就猜個七七八八了。”
“那,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們,或者至少要通知柏涵啊?”羅媽媽埋怨道。
“老伴,稍安勿躁,聽張老慢慢道來。”
羅爸爸完全放松下來,很隨意的在教授的床頭坐下,羅杰見機拉著媽媽在長椅上坐下,凝神傾聽。
“烏頭堿的毒性不算太強,小劉又不想一次到位,所以添加的劑量不大,那天喝了一口之后,我就把剩下的牛奶偷偷給倒掉了。”老人好像完成了惡作劇的孩子般,發出得意的笑聲,“小劉一直沒發現,繼續給我下毒。我原本打算一口都不喝,再適當的暗示她,讓她知難而退。可是沒想到的是,我竟然喜歡上了中毒的副作用。”
“做夢。”羅杰點點頭,“難怪您老人家的夢那么奇特,跟小孩一樣。”
“我每天喝上一口就能做上整晚的夢,多劃算啊,于是我就這樣迷迷糊糊的下來了,只是身體也漸漸的差了,然后就被你們發現了。”
“張老,你為什么要這樣做啊?這,這不是慢性自殺嗎?”羅媽媽忍不住埋怨起來,“你這無論是對自己,還是柏涵、我們,都是不負責任的呀!”
教授只是“嘿嘿”笑了幾聲,望著羅爸爸,問:“小羅,你還記得當年咱們討論什么樣的晚年最可怕嗎?”
“當然記得。”羅爸爸低聲說道:“煢煢孑立形影相吊——這是你當時說的話。”
“當時柏涵大婚不久,已經搬出去住了,老伴臥床不起,我可以預見的未來便是如此。”教授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老伴走了,兒孫來的越來越少,漸漸的,來來往往的保姆,竟然從陌生人變成家庭的中心和精神上的依靠,甚至生活的支柱,是不是很可笑很可悲?”
“記得小區門邊有個賣什么日本高科技理療儀的門店,那種理療儀宣稱包治百病,還可以免費試用,每天從早到晚都有很多退休的老頭老太太在那排隊,等著享受‘神機’的治療,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