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杰問道:“‘仁波切’想弄就能弄到嗎?”
司機一愣,“這有什么難的?隨便找個什么山寨‘法王’啊、野雞‘仁波切’啊,給倆錢,給你搞個‘坐床’,然后你就是‘仁波切’了。反正你又不用到拉薩去,又不要政府給你發工資,誰管你是真的還是假的。你沒聽說啊,連張鐵林、火鳳都是‘仁波切’呢,他們行,憑什么老百姓不行啊!”
羅杰附和道:“對哦,好像給張鐵林‘坐床’的那個奧色法王,被人爆料說是香港一個佛具行的老板,就是個賣佛像的,法王是自封的。”
司機又想起了一件趣事,還沒開講,先哈哈笑了起來,“上個月,咱們朝陽區兩個牛逼的‘仁波切’在大悅城門口約架開練,兩邊來了好幾十號人,好家伙一水的大金鏈子,一開口,全都是東北口音,您說,這轉世轉的是不是有點遠啊!還有,這活佛不在西藏青海的寺廟里老老實實修行,怎么都跑到北京搶地盤來了,敢情是撈金來了,這邊明星多,精神空虛的有錢人多,好糊弄唄。”
羅杰見司機完全放開了,便悄悄拋出準備已久的問題:“這些‘仁波切’應該沒禍害到高校里面吧?”
“怎么可能沒有哦?”司機感慨道:“那些窮孩子還好,那些有錢的,讀書混日子的,一樣去找‘仁波切’混啊!沒辦法,窮人家孩子是出來讀書找工作掙錢過好日子,有錢的孩子都已經在過好日子了,最容易被忽悠,‘仁波切’也最喜歡蒙她們,沒社會經驗,好糊弄啊——聽說好多女學生主動獻身給‘仁波切’生孩子的。”
羅杰繼續問道:“那這個格桑仁波切,就是我現在要去拜訪的這位,屬于哪個級別的仁波切,頂級的還是低級的?信眾多嗎?”
“應該算頂級的吧。”司機隨即說出理由,“他好像真的是藏族噢,聽說當過幾年喇嘛的,經書讀的溜的很。”
羅杰笑道:“要真是藏人倒不奇怪,藏人家的男孩子,有將近一半會出家的。不過,我看過他微博上的照片,怎么看都不像藏人,多半是假冒的。”
“那可被您說著了,一準是這么回事。”司機隨便吹捧了下羅杰,接著說道:“這幾年,我們這幫子干出租的朋友沒少往這拉客,年輕漂亮的女學生多了去了,根本算不是啥。您知道嗎,有幾個大明星,什么天后啥的,隔三差五的過來朝拜,前呼后擁的,一水的豪車,氣派著呢!回去的時候,個個紅光滿面,容光煥發,一看都是開光成功了,哈哈,哈哈。”
羅杰已經得到了關鍵信息,便完全放松下來,靜靜的聽司機神侃,后者當然沒讓他失望,一路之上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慢慢的從“仁波切”聊到其他的社會熱點,把這幾年北京乃至全世界發生的重要事件過了一遍,并且都還點評的頭頭是道,果然是名不虛傳。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的士在九渡景區南側的一個依山傍水的村子邊停下來,羅杰看著旁邊停車場邊上飄揚的幾幅經幡,知道來對了地方,特意多付了百多元的車資,下車朝村子里走去。
司機原本就對羅杰印象不錯,多拿了錢,連聲道謝,可是看到小伙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脖子上竟然掛了串念珠,手中還多了串佛珠。先是驚奇的睜大雙眼,接著臉上表情飛快的變幻幾下,最終笑嘻嘻的點點頭,隨手把“空車”的牌子放在擋風玻璃后面,然后沖著漸漸遠去的羅杰背影豎起大拇指,“高,他媽的實在是高!”
剛剛走進村口,道旁就有兩名里面羽絨服,外面套簡陋僧衣、戴著僧帽的阿姨主動迎上來,雙手合十,口念阿彌陀佛,羅杰急忙合十還禮。
“小師弟是來參加法會的嗎?”
羅杰點頭稱是,一個阿姨隨即遞上一根哈達,另外一個遞上一個小冊子,封面上是個黃袍喇嘛,法相莊嚴,讓人肅然起敬。
羅杰把哈達掛在脖子上,順著兩人手指的方向,來到村子盡頭的一個宅院門口。此處原本是個普通的四合院,經過完全徹底的改造,已經變成了一個藏傳佛教的佛堂——白色的外墻,紅色的廊柱和飛檐,四角是金黃色的木雕獸首,頂部矗立著金光閃閃的法幢。
走進大門,迎面便是一尊巨大的佛像,前面是四排密密麻麻的酥油燈,油燈前的平臺中間,金黃色的蒲團上,端然坐著一位紅袍大喇嘛,正把手放在一個膜拜者的頭頂心,口中低聲誦讀經文,右手的佛珠不停的在指尖流動。
羅杰飛快打量了幾眼,只見兩百來個平方的佛堂從門檻開始便擺放著密密麻麻的蒲團,除了最后面兩排還有幾個空位,剩下的已經全都有主了,這些信徒們有的便服、有的穿僧衣,有老有少,更多的是年輕人,形容體態各不相同,不過全都雙眼緊閉雙手合十,跟隨著前面的“仁波切”齊聲誦經,空氣中彌漫著虔誠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