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么?”
晏溪茫然。
小姑娘聲音小小的,有些啞了。
封衍說不上來那一瞬間是什么感覺。
只是路燈還亮著,暖色光芒照著,居然有幾分溫暖。
封衍好半天,才艱澀開口:“你……怎么在這兒?”
這個時候,她不是應該在家里睡覺么?
小姑娘搓著手走過來,小手凍的黑色大傘都快握不住了。
夜晚太安靜。
聞言,她僵硬的手指局促地緊了緊,輕聲說:“大哥說,你……你不喜歡黑,可是停電了,我就來接你回家了。”
“……”
封衍垂眸。
他居然默不作聲了。
他知道他現在應該做什么。
他應該溫柔地夸贊小姑娘的善良溫厚,然后引著小姑娘回去。
看似感動,實際毫無波瀾。
結果現實反了過來。
為什么?
因為多年前那個晚上,閉塞又黑暗環境下滋生的恐懼從未消除。
怯弱又膽小的男孩深埋在骨子里。
封衍以為那個弱小的自己去已經死了,結果實際是他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少有一點感動,他就殊死掙扎,愚蠢至極。
男人淡淡啟唇:“是么……那謝謝你了。”
晏溪睜大眼睛。
又冷又困,她意識都不清醒了,漂亮的眼睛發了昏。
封衍表現得超乎尋常的冷淡,甚至于平日偽裝的假面都不會這樣冷淡。
當面具不可避免地裂開時,封衍又露出了冷淡外皮。
他嘴唇動了動,可能應該問一句等了多久,冷么,怕不怕。
可是他沒有。
他抬腿,頭也不回:“跟上。”
晏溪不消他說,自覺化身小尾巴,亦步亦趨地跟著,打著手機的手電筒,光芒并不盛,但就是……
但是什么?
封衍心想,他應該找點褒義詞來夸贊一下。
可是大腦貌似罷工了。
封衍驀地停步。
晏溪撞上他,左腳還踢了右腳,往后一仰,摔得腦袋更昏了。
手機也摔在地上,背朝天的手機盡職盡責地發著光,淡淡的光柱盈著飄飛的灰塵。
晏溪茫然地問:“……昂?二哥?”
封衍看著她。
兩秒后,他蹲身,抱起了小姑娘。
“困就睡,”封衍嘴唇開合不大,聲音像是從牙縫出來的纖細,卻又一點也不咬牙切齒:“我抱著你。”
晏溪迷迷糊糊嗯一聲,然后倏地清醒似的,“你背著我好不好?我給你打燈撐傘。”
原來真的有這么一種人,能溫柔得讓人那么想哭。
但封衍好像鐵石心腸,不為所動:“我有手,”
他低眸,眼底流露出一點后知后覺的莫名情緒。
晏溪亂七八糟地說了句什么,又嘟囔:“能有幾只手嘛……”
路不長,人也不重。
夜色依稀,傾瀉出了溫柔。
聲控燈猛的亮了起來,雨也不知何時收了氣勢,開始纏綿悱惻了。
回到家,封衍放了熱水,試著溫度,叫晏溪去洗澡。
晏溪揉揉臉,答應一聲,磨磨蹭蹭地去了。
封衍靠著墻,輕輕呼了幾口氣。
然后,他去客廳里,把柜子里的親子鑒定報告拿回了自己房間。
封衍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隱隱覺得,有什么東西輕而易舉地失控了。
真心易真心是最輕易的,也是最容易受傷的。
可能只有晏溪這種神經粗、不愛權不愛勢的笨蛋才喜歡認認真真地對別人好。
封衍沒想過自己會被人打動,就算有,直覺也應該是聰明的,情商高的,有才華的,優點能列舉三天三夜不重復的,才配得他另眼相看才對。
怎么也不會是一個稚拙還未長大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