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不同——
他的母親,只是一個小小的貴人,荷家宮外并無靠山。
他與母妃在這深如泥潭的后宮之中,本該相依為命,卻是....反目成仇。
這樣的一個高高在上的人,竟然屈尊來問他原因....
燕胤忽然就笑了。
小小的少年,并不愛笑。
在他從記事起,這黑暗的幾年里,他幾乎從未笑過。
無論是走到哪,見到誰,都是繃著一張臉。
可是如今,他卻是笑了。
咬的出血的唇瓣,稍稍向上揚起,露出一抹諷刺的弧度。
“這七年來,我做過最值得高興的事,就是....親自殺了他們兩個!看到他們對自己露出恐懼的眼神,看到他們跪在自己的面前懺悔,痛哭流涕的求我放過他們。”
“看到他們被疼痛折磨的五官都變了形,鬼哭狼嚎的慘叫。”
他在說這些的時候,眼底又閃現過諷刺。
“我很可笑,當初他們這么對我的時候,我都沒有如此過,才這點小小的懲罰他們就受不了了,當年,他們可是用著比這還要殘忍百倍的惡毒手段,用在我身上。為什么,他們自己,卻承受不了?我以為,他們真的很厲害呢~”
燕胤低笑出聲來。
“燕胤,你不該做這些事的。謀害皇子,無論對錯,死者為大,這也是皇家的規矩!”
小小年紀的皇子,對于外人來說,多數為頑劣,沒有那么多的心機。
所以,燕胤一連殺害兩名皇子,這樣的罪行,已經難逃一死了。
依照父皇的品行,也一定不會聽他的解釋。
即便是聽了,也只會無動于衷。
在他眼里,皇家本就是如此。
欺負時,不知反抗,背地里蓄意暗殺,這樣的行為,上不了大臺面,也是他最不恥瞧不起的。
“太子說的不錯,這的確是皇家的規矩。那依照太子所言,殺了他們,就是我的不對,可他們欺凌我時,難道就是對的?只因為我沒有他們受寵,只因為我身份卑賤?難道就該隨意被他們踐踏,欺辱嗎?”
他當著燕瑾的面,忽然褪下自己的衣裳。
小少年身上只穿了一件紅色的長衣,襯的他那張清冷的臉愈發白皙俊秀。
這件紅衣,還是燕依依搶來送給他的。
這兩日,他一直穿著。
哪怕被人欺負時,弄臟了身上的衣服,也不舍得換下。
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穿在身上,會覺得會是一種慰藉,像是一件鎧甲,有人在保護他。
可是如今——
這件鎧甲,也已離自己而去,再也不會保護他了。
紅衣下,是一身單薄不算多華麗的里衣,相反,還有些發皺。
不過卻被洗的很干凈。
當著燕瑾的面時,許是知道自己已經難逃一死了,又許是燕瑾看他的眼神,與愿意有耐心聽他傾訴,
他將最后一層阻礙褪下。
殊不知——
眼前一幕,讓一向溫潤儒雅,面對所有事情,溫和的臉龐都是淺笑置之的太子燕瑾,笑意凝固在了嘴角,眼底淺淺的溫和,也在以一種肉眼可察的速度,笑意漸漸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