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有些涼。
陰日半掛于空,冷白的光籠罩著整個西岐。
程寰不自覺地攏了攏自己的外袍。
她想起臨走前推門進了浴池的魏知,心跳慢慢快了幾分,冰涼的手指重新找回了溫度。
程寰幾乎是毫無誠意地敲了敲門,不等里面有所回答就走了進去。
可惜魏知并沒有如她所愿泡在浴池里,而是合衣半靠在床上,頭微微歪著,像是睡了過去。
程寰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上前幫魏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魏知倏地睜開眼來。
“你沒睡著啊?”程寰收回了手,在床邊坐下。
魏知不動聲色地將身子往內挪了挪:“嗯。”
程寰注意到他的動作,手指微僵:“云平秋那邊來消息了,明晚動手。”
魏知下頜輕輕往下點了點:“知道了……你做什么?”
程寰無辜地把腳伸向被子里面:“時候不早了,當然是睡覺了。”
“這床……”
“沒錯,是雙人床。”
“?”
“雙人床睡兩個人,有什么問題嗎?”
“……”魏知還想說什么,程寰已經大大咧咧地在他旁邊躺下,甚至發出了沉悶的呼吸聲。
魏知坐了片刻,無奈地跟著躺下。
程寰手指一勾。
屋內的燭火隨之而滅。
只有一輪陰日懸在院中的樹后,若隱若現。
身邊多了一個人,魏知原以為自己會輾轉反復,誰知沒多時就睡了過去。
反倒是程寰,迷迷糊糊間,她夢到了很早很早以前的事。
那個時候,她還不是聞名天下的道宗大師姐。
她的家也沒有高聳入云的高山,而是在一片無盡的平野上。
秋天到來的時候,稻田總被風吹出好看的麥浪。
程寰就坐在稻田旁的巨石上,盯著漫無邊際的麥浪。
她什么也不干,就這么從早上坐到下午,直到一個穿著黑色窄袖勁袍的中年男子出現在自己身后。
“你在這里做什么?”男子說話的時候總帶著一股隱約的不耐煩。
程寰還不過小小的一團,她站起來的時候也只到男子的膝蓋:“不知道。”
“家里人呢?”男子無聲地嘆了口氣,摸了摸小程寰的腦袋。
“沒了。”小程寰平靜地道。
男子怔了怔。
小程寰自顧自地解釋道:“我發了燒,醒來的時候,都沒了。”
男子或許是想說什么安慰的話,可他天生不習慣如此,最后只結結巴巴地憋出一句:“你愿意跟我走嗎?”
“去哪里啊?”
“道宗。”男子想了想,或許是擔心小程寰不了解道宗是什么,就換了個解釋:“是個有很多山的地方。”
小程寰想了想,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我叫江月白,道宗大弟子,以后我就是你師父了。”
“師傅——”
程寰驚慌地回頭,男子已不在他身后了。
程寰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