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曾經她是阿寶最最親近的祖母,所以……那怕阿寶極為早慧,也會在她面前顯露孩子氣。
而如今她們祖孫二人,終于還是站在了對立面。
又或許,白家遭遇巨變……阿寶要撐起白家,早已經在她無從察覺之中,褪去稚嫩和柔腸,成為能夠撐起白家……甚至撐起一國的女兒郎。
大長公主眼眶濕熱,霧氣模糊了她的眼仁,讓她之能看到白卿言頎長纖細的骨架輪廓,大長公主一向驕傲心氣兒又高,不愿意當著孫女兒的面擦眼淚露了軟弱之態,只靠單手手肘撐在隱囊之上淺淺對白卿言笑著。
她想起曾經宮宴之后,大梁的四皇子曾經對白卿言的評價,美麗強大兼具一身,真真兒是半分都沒有說錯。
她何嘗不知道知道,白卿言之所以入了這洛鴻城,是為了給她們的祖孫情一個交代,她的孫女兒像極了白威霆……但凡是他們擱在心上的親人,他們能付出任何代價,不懼怕任何艱險。
相較之下她這個祖母,實在是……太不稱職了。
屏風后,皇帝亦是朝著白卿言的方向去看去,隔著紗屏……皇帝之能隱隱約約看到白卿言挺拔修長的身形,她在高德茂恭敬帶領下跨入洛鴻樓,步伐平穩,哪里有一點將死之人的狀況……
什么將死,不過是……為了迷惑他和太子的障眼法。
若真是將死之人,稱什么帝?
全漁就立在皇帝身旁,手里捧著的黑漆描金方盤內的翠玉酒杯內,放著一杯毒酒,全漁的手一直在抖。
從皇帝派人將他叫過去到現在,他一直被人看管著根本就沒有機會給白卿言送信,他想要告訴白卿言千萬不要來赴這場鴻門宴,可白卿言還是來了……
全漁垂眸看著翠玉酒杯內的毒酒,他是不論如何都不能讓鎮國公主喝下這杯酒的,他還得找機會將周圍設伏的事情告訴鎮國公主,讓鎮國公主心中有所準備,哪怕是……挾持皇帝呢!
全漁想到這個余光偷偷瞅了皇帝一眼,心中懼怕,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當了一輩子的奴才,對皇帝和太子這些皇家人,哪怕是在心里最深處都從來沒有過半點不敬,可今日他竟然膽大妄為,想到讓鎮國公主挾持皇帝。
光是這個,都能讓全漁驚出一身冷汗。
“祖母……”白卿言對大長公主行禮。
“阿寶……來!”大長公主笑著同白卿言招手,“來祖母身邊。”
白卿言立在洛鴻樓正中央,油亮的地板上映著微微搖曳的火苗,她深沉幽如深潭平靜的黑眸四下瞧了一眼,有意略過那屏風:“聽高公公說,皇帝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