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沒抓住法國海軍主力的海軍上將愛德華霍克,被議員和商人們叫囂著要把他和約翰賓一樣,掛在桅桿上槍決,并且焚燒了他的畫像。打法國人是次要的,黨爭要緊。
法國這邊,更是每一次英軍登陸的風聲傳來,就會引爆一波又一波的宮廷陰謀。打英國人是次要的,宮廷斗爭要緊。
舒瓦瑟爾這個國務大臣,本來就樹敵眾多。他雖然依靠啟蒙派去制衡高等法院,但也只是制衡。在涉及到貴族特權、稅收改革問題的時候,他也只能慫,否則各路陰謀就會讓他直接下臺。
原本登陸蘇格蘭的計劃,就是急眼了之后的孤注一擲。現在大順正式參戰,舒瓦瑟爾覺得優勢在我,自然希望大順海軍能夠配合法國海軍,搏一把,和英國海軍在海峽決戰。
既是保衛法國的勝利可能,也是保他這個國務大臣恒久遠。
但顯然,這并不符合大順資產階級的利益。
如果說打印度,更多的還是皇權收稅加強內部統治的利益。
那么,參與歐洲戰爭,本質上就是劉鈺拉著大順的新興階層和資產階級團體打的,只不過是借用了一個“除惡務盡、斬草除根、印度問題只能在好望角以西才能徹底解決”的名義忽悠皇帝。而忽悠的基礎,又是皇帝對劉鈺的參謀判斷的某種路徑依賴。
是以,大順的新興階層,在乎蘇格蘭是信天主教還是信圣公宗嗎
是希望把法國扶植成歐洲霸主嗎
顯然不是,法國那另大順的新興階層感到作嘔和厭惡的國內工業替代和關稅保護,就注定了大順的新興階層的利益壓根就不可能讓法國成為歐洲霸主。
而大順參戰的目的,就是借助法國的海軍力量和英國對蘇格蘭登陸的恐懼,牽制英國的海軍主力,從而使大順的巡航艦可以切斷英國和殖民地的聯系。
并且在幾年之內,完成英國殖民地經濟和其宗主國的脫鉤。
簡言之
棉布、衣衫、茶葉、絲綢、瓷器、日常用品等,大順。
糖蜜、蔗糖、釀酒用糖料等,法國。
這個難度并不大。
畢竟蜜糖法本身也和北美獨立關系巨大,因為法國和西班牙的糖更便宜。
而波士頓傾茶事件,本質上就是走私茶大戰加了關稅的茶,都是武夷茶。
北美獨立運動早期,也不是沒出現過類似印度甘地那一套自己紡織自己用、不用英貨的舉動。
因為大順大規模參與歐洲戰爭的根本原因,就是單純的經濟貿易問題。
而不是領土問題、繼承權問題、宗教問題、新教舊教問題、法理問題等等,都沾不上邊。
是以,大順和法國的合作,當然是貌合神離、同床異夢,各懷心思的。
而且,大順在合作中牢牢把握住了主動權。
一個是海軍合則生、分則死,但死的是法國大順死不了的死。
這算是威逼。
另一個,便是大順私下里暗戳戳的表示,日后可以把尼德蘭的南部,也就是信天主教的比利時地區,給賣了。這種賣的前提,就是將來不需要荷蘭合作一起走私的時候,一腳把荷蘭踢開,允許法國占據低地的天主教地區,雖然理論上此時它屬于奧地利,但只要戰后大順默許并且斷絕與荷蘭的合作,那么很顯然奧地利打不過英國被大放血狀態下的法國。
這算是利誘。
再加上大順保證數月之內,會調集精銳的工兵參與攻打直布羅陀的戰斗,法國這邊又無力獨自發動進攻,只能順從的大順這邊的戰略。
如今,歐洲那邊的態勢,是英軍的艦隊正從四面八方往回趕,包括在北美的艦隊,以及之前準備襲擊塞內加爾的艦隊。
因為布雷斯特在布列塔尼,距離英國本土實在太近,也就是上海到南京的距離。
而且,布雷斯特和土倫一樣,包括大順的威海、旅順等軍港類似,都是標準的抱月海灣岬灣地形,除非在陸上用陸軍的大炮發動進攻,否則這樣的地形對這個時代的海軍而言是無解的。
愛德華霍克,接任了因為丟失了梅諾卡島而被槍決在自己旗艦上的約翰賓,繼任了海峽艦隊司令。在這之前,他干的相當不錯,頂住了國內的輿論壓力,創造性地使用了補給船補給的方式,使得海軍可以長時間不回港休息,一直封鎖布雷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