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皇后低聲道:“肩頭發作不算是什么。”
斷手的都能活啊!
郎中搖頭,“陛下還急怒攻心……摔到了后腦……”
梁皇后點頭。
李諒祚生病的消息和宋軍勝利的消息一起在興慶府中傳遞著,有人說李諒祚是被氣的,所有并不在意。
第四天,宮中有消息傳來。
“陛下不好了。”
殿內的床上,李諒祚面色慘白的躺著,雙目緊閉。
梁皇后的眼中全是血絲,從昨夜開始她就沒歇息過。她盯著郎中喝問道:“陛下究竟如何了?”
郎中起身看著那些聞訊趕來的臣子,“陛下……”,然后低下頭,“最多半日。”
大家都懂了。
“陛下啊!”
一個武將突然嚎哭起來,梁皇后皺眉道:“陛下還沒死,你哭什么?”
“陛下醒來了。”
梁皇后回身,就看到了一個面色紅潤的李諒祚,恍如未曾生病。
她想起了自己未出嫁時在家里看到的一本書,上面記載有這方面的學識。
——在即將死去前,有人會突然如同常人,面色紅潤,但旋即而去……
這便叫做回光返照。
她歡喜的走過去,“陛下您醒來了?來人,去告訴外面的那些人,就說陛下醒來了,西夏依舊穩固!”
李諒祚本來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殺機,但聽到這話,見她高興的和個小女孩似的,不禁就想到了許多。
那一年我在表哥家中遇到了你……
你終究還是想著我的啊!
他看著臣子們,說道:“宋人勝了,以后咱們的麻煩會很多,宋人會把咱們當做是威脅,不除掉咱們,宋人就無法傾力北顧……所以……”
他覺得自己好了,可突然一股無力感襲來。他覺得身體里好像被抽走了什么,瞬間面色慘白。
不對……
他看著梁皇后,目光中帶著哀求。
梁皇后走過去坐下,驚惶的道:“陛下您怎么了?您怎么了?”
李諒祚握著她的手,感受到了溫暖,同時也感受到了自己流逝的是什么。
那是生命!
他張開嘴,急促的道:“梁氏……可……可……”
他的手一松,眼中帶著遺憾,就這么去了。
梁皇后坐在那里,淚水不住的滑落。
“陛下啊!”
在郎中過去確定李諒祚駕崩后,臣子們跪下哭嚎。
一個內侍喊道:“剛才陛下說了,娘娘可垂簾。”
眾人抬頭,有些人的眼中多了不甘之色。
垂簾的例子太多了,遼國有蕭太后,大宋有劉娥……
垂簾的太后都是權傾一時,挾幼帝令群臣的存在。
看看梁氏吧,不過才二十出頭,可馬上就要垂簾聽政了,從此成為西夏的主宰。
誰甘心?
有人的眼中多了些狡詐,稍后哭完后,就去慰問梁皇后。
“娘娘無需擔憂,但凡有差遣之處,只管找臣……”
說話的是個文官,看著一臉正色。
梁皇后在此刻想到了沈安在青澗城和自己說過的話。
——要果斷!
此刻就是要果斷的時候了。
眼前這人的心思瞞不過她,就是想成為她的入幕之賓罷了,不但得人,還能獲得權力。
“我知道了。”
不能猶豫,你要果斷。
一旦猶豫,就會被人視為軟弱。
梁皇后看到了歡喜之色,她心中鄙夷的笑了笑,然后走出了殿內。
外面陽光明媚,和里面的晦暗截然不同。
那人說的全對啊!
我現在和他們虛與委蛇,不過是給個笑臉,就能讓他們歡喜不勝,這便是目前我需要的局面。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那個沈安的話總是這般發人深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