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璞怒吼道:“不想窮,那就要比別人強!”
學生們鼻息咻咻,面色漲紅。
王璞突然放低了些聲音,“某當年家貧,站在學堂的外面偷聽……那位先生極好,竟然沒有驅趕某……”
“冬日寒冷,等先生令他們寫東西時,某就出去跑一陣……”
趙頊低聲道:“最后應當是先生發現他毅力驚人,收了他吧。”
沈安默然。
“最后某傷風了,咳嗽,打噴嚏,吵到了里面的學生。”王璞說道:“先生忍無可忍,就把某趕了出來。”
趙頊愕然,低聲道:“那先生太冷酷了些。”
“人就沒有一模一樣的。”沈安告誡道:“你莫要理所當然的判斷一個人的秉性,否則某一日會讓你痛徹心扉。”
趙頊笑了笑,他覺得沈安過于敏感了些。
“后來某就去做事……”
做事掙學費,這事兒在后世就是勵志的典范。
“可卻不夠。”
“最后爹爹見某一心向學,就賣了家里的一些地……”
窮困人家買地,那以后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后來某拼命讀,恨不能把命都丟在書本里。”
“可失敗了。”
“兩次科舉,某并無寸進……”
“家中已然家徒四壁。”
科舉同樣也能破家。
不說旁的,一個趕考的路費和住宿費就能讓人崩潰。
“家父賣命做事……早逝。”
“家母舍不得點燈,夜里依舊在縫補……早早就瞎了眼。”
王璞抬頭,眼中全是淚水,“某錯了嗎?”
無人能答。
追求更好的生活狀態是每個人都有的**。
“某錯就錯在……一個寒門傻小子想著和旁人走一樣的路。那條路卻出乎預料的艱難,某失敗了,一人失敗,帶累全家,某是家中的罪人。”
王璞的淚水落下,他并未擦拭,“某告訴你等這些,是想說……以往某在室外凍餓,可依舊在聽課。某用寒門子弟的身份去瘋狂追求科舉,失敗了帶累家人……這些是想告訴你等,你等同樣是寒門子弟,今日卻有課堂遮風避雨,有不會驅趕你等出去的教授授課……還有免費的飯菜……不努力,那就是畜生!”
“旁人一分努力,你等就該十分。”王璞指著邊上的趙頊和沈安說道:“大王親至,沈郡公親至,給你們這一切的人就在這里,你們……”
唰!
所有人全部低頭。
從進了大盛書院開始,他們就知道改變自己命運的時刻到了。
如今改變自己命運的人就在眼前,紀律不允許他們喧嘩,唯有低頭。
再抬頭時,學生們的眼中全是狂熱。
“上課!”
沈安站在那里,看著學生們進了教室,隨即傳來教授的聲音。
“他們很精神。”
趙頊也在聽著,“我看太學的那些人……他們有傲氣,有矜持。”
“他們自覺是天之驕子,當然會驕傲。”
“可此刻我覺著十年后,大盛書院的學生們會碾壓太學的學生。”
“為何?”沈安問道。
趙頊想了想,“因為他們沒有退路。”
沈安默然。
“知道某讓他們每日唱的是什么歌嗎?”
沈安突然問道。
“什么歌?”
幾家書院都有自己經常唱的歌。
沈安笑了笑,低聲唱了起來。
“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
趙頊微笑跟著唱了起來,“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云……”
“男兒應是重危行……”
趙頊突然看著沈安,目光炯炯的問道,“你想讓他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