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濕地,水草里的魚兒驚恐躲避。
經過舊書樓,熊初墨抬頭向二樓某處窗口望了一眼。
然后巨輦繼續前進,進入書院后山山腰里終年不散的云霧中。
天地氣息驟然大動。
沒有夫子主持的云集大陣,被巨輦強行突破。
不似秋風的溫暖山風,吹拂著巨輦上的幔紗。
熊初墨看著眼前的風景,感慨許久。
他籌謀一生,最想做的事情,便是滅了書院。
今天,他終于來到了書院后山。
前方,有二人對弈。
掌教的目光穿過幔紗,落在那張棋盤上,說道:“沒有想到,宋謙先生,原來真的在書院后山靜修。”
五師兄放落一顆黑子,然后站起身來,對著破霧而出巨輦躬身一禮,說道:“宋謙帶著師弟,見過掌教大人。”
八師兄惱怒反對說道:“我又不是沒名字,為何要你帶著?”
五師兄說道:“掌教大人都認得我,卻不認識你,這說明舉世公認,我的棋藝在師弟你之上。”
八師兄聞言愈發憤怒,把手里拈著的那顆白色棋子,重重扔到棋盤上,只聽著一陣清脆聲音響起,棋盤上的黑白棋子滾動不安。
書院后山的風景由此一變。
遠處的瀑布仿佛靜止,崖畔上的鏡湖泛著漣漪,滿山青松似乎變成了無數士兵。
書院后山變成了一張棋盤,殺意大作。
掌教大人看著松下的二人,說道:“以棋盤之道悟天機,二位先生已然超出爛柯寺,奈何你們卻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殺機。”
他的聲音很柔和,傳出幔紗之后,卻變成了無數道悶雷。
雷聲在書院后山里炸響,銀瀑微顫,鏡湖微蕩,疾風拂過山野,松濤陣陣,青草花樹畏懼彎腰,棋局便有了崩散的跡象。
百余名西陵神衛,抬著巨輦繼續向后山走去。
就在這時。
一道人影落在了書院后山之中。
書院后山這片黑白棋盤,頓時變得穩定起來,殺意愈發凜然。
葉千秋看著這黑白棋盤,朝著那邊的兩人看了一眼。
寧缺的五師兄和八師兄,借助畜生之力,以棋盤化世界,以天地為棋盤。
確實是有些本事。
葉千秋的出現,讓棋盤徹底的穩定下來。
松濤陣陣仍在持續,書院后山的天地氣息化作無數殺伐之意,向著巨輦狂襲而去,輦畔的百余名西陵神衛,面色驟然蒼白,鮮血狂噴。
重重幔紗間,高大身影微微前傾,終于變得凝重了些。
“棄棋局之外形,融二者之弈意,二位先生果然好手段。”
“可惜這局棋少了幾個子。”
“少了匹馬,還少了帥與將。”
“舉世伐唐,我西陵神殿怎么會以為書院真的會束手不管?”
“我們早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就是為了讓長安城空虛,讓書院諸弟子疲于奔命,如此我才能夠安心來到這座后山,拿走我想拿走的東西。”
“我今日來書院,便要拿驚神陣陣眼杵!”
“陣眼杵在手,長安我有,唐必滅于我手!”
熊初墨大喝著,然后快意大笑起來。
笑聲回蕩在幽靜的書院后山里。
“書院現在是空的!沒有主帥也沒有將軍,只有你們兩個癡于棋道的愚人,再加上這幾個畜生,怎么可能攔住我!”
掌教大人看著松下二人,厲聲喝道:“你就算能把我困在這局棋里,又能困多久?”
“畜生就是畜生!休想逆天道變成人,而人又豈能逆天!”
“書院必將滅亡,唐國也將隨之而亡!”
“千年以來,道門無數先賢大能都沒有做到的事情,便將在我的手中變成現實!”
“我將成為昊天神國里最耀眼的神明!”
松下的五師兄和八師兄臉色驟然蒼白。
紗幕里,熊初墨的身影顯得無比高大,光芒萬丈。
葉千秋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直到現在,熊初墨這個蠢貨,居然還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就這樣一個蠢貨,居然也可以成為道門的大人物。
書院后山的風景,變成了一幅假的畫,畫中所有的事物看似在動,實際上一動不動,就像是棋盤上那些變化萬千、實質卻規整不變的線條。
黑白的圍棋世界里,雙方陣營漸融漸凝,然后中間出現一大片空白。
輦畔的百余名西陵神衛早已死去,身上出現了無數道密集的直線。
但輦上的身影依然高大,破局而出,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熊初墨放聲大笑:“就這點本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