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九陌云初霽,皇衢柳已新,姑娘的名字別有意境啊。”
“什么?”
“哈哈哈沒什么,這是唐朝詩人陳光的《長安新柳》,小生有幸拜讀,今日見到姑娘,覺得確實有如詩中所言。”
聞言,柳云腳步一頓,轉過頭好奇地看著他,“你是不是讀過很多書?”
“也不算很多,汗牛充棟罷了。”
“什么?汗牛?沖動?那勞作的百姓可就慘了。”柳云可不懂他這文縐縐的話,有這咬文嚼字的功夫,她已經打完兩桶水了。
“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說……”宋書懷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對她解釋,左右思量,突然噗嗤一笑,“只是讀讀書,成不了大事。”
“哦……那你中過舉人嗎?”
“沒有。”
“那你中過秀才嗎?”
“沒有。”
“那你為什么讀書?”
“我……”被問得語塞,宋書懷有種當頭一棒,轟然間被大盆冷水澆下的感覺,他愣了愣神,良久才緩緩接話道,“多讀書,總歸是好的。”
“也是。”
將水桶掛在扁擔上,她剛想挑起,卻被這書生急忙攔下,左右言語姑娘家怎么能提此等重物,說罷便要來幫忙。而扁擔放下,這人卻是用力到臉都憋得通紅也提不起其中一桶水。
“你還是讀你的書吧。”挑起擔子,她腳步輕快地往回趕。
忽然,身后那人朝她大聲喊道,“柳姑娘你明日還來這里嗎?”她微微側頭,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那人期盼的眼神,點點頭,哼著熟悉的小曲繼續往前走。
而這輕輕一句承諾,便是堅持了大半年。
這半年以來,宋書懷每日清晨都在巨石下等著她。若是天氣晴朗,他們倆便一起賞日,柳云一只手攀著石塊,一只手拽著他,二人手掌相握,一方掌心溫暖如旭日光芒,一方冰冰涼涼似被暖洋洋地融化,上面那頭用力一拉,兩個人便并肩坐在一起。若是陰雨綿綿,他便撐著兩把傘站在巨石邊等她,不能幫她蔽日,便為她擋雨。雨下得大了,二人便在小涼亭處躲著,宋書懷教她寫字,教她讀詩。
手指沾著雨水在石板上認真描繪著一筆一劃,這進不了私塾學堂的小姑娘第一個學會的詞就是自己的名字,而第二個詞,就是他的名字。
太陽徐徐升起,柳云眼睛里都是被照進來的燦燦光輝,似乎有小精靈趁著這個愣神的空檔鉆入了她的眼睛里,閃閃發光。宋書懷看得癡了,而那姑娘卻并未發現,眼睛仍是目視前方,笑得大方自在,“漂亮嗎?”
“漂亮……真的很漂亮。”
日頭已經升起,柳云回過頭,正好對上他深情款款的目光。這一望,便是望進了汪洋大海,沉入河谷山川,情竇初開的年紀,溺水而下,無法自拔。十幾歲懵懂的少年姑娘如此便是淺淺地嘗到了那愛情禁果的味道。
“我定會娶你回家的。”
他是這么承諾的,目光篤定,如若磐石。
小姑娘忽而害羞起來,雙頰紅潤,與他十指緊緊相扣,笑著點了點頭。
他也確實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