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緊接著,她在藥效的驅使之下,陷入了時而清醒,時而混沌的狀態中,腦子里想的一會兒是眼跟前的事,一會兒又變成了風馬牛不相及的回憶。
秦艽迅速拾針,以手指輕彈針尾后,點刺在李照的天府、太陽二穴,并答道:“血流,取天府,太陽二穴;衄而不衃,取足太陽;衃,則取手太陽。”
這師徒二人說的話,李照是一個字都聽不懂。
所以,她繼續不著邊際地發散著思維,在失血過多兒產生的幻覺之中沉浮;混沌中,她面前的人一下子變成了阮素素,一下子變成了柳映月,一下子又變成了幼年時的李照。
她看到越娘手把手地教李照練劍;看到李照單槍匹馬地背著偷來的劍從何玉然的別院中逃走;也看到她一路行俠仗義,救了無數人,其中就有柳映月。
在這一刻,李照終于真真切切地記起了自己與原主互相陪伴,一起走過的過往。
但很不幸。
她也想起了自己的心懷叵測。
意識回歸的這一刻,李照從回憶中滿身是汗地驚醒。她睜開眼睛,此時秦艽和百里霜已經不在屋內了,而阮素素趴在床邊,神色有些疲憊地闔眸小憩著。
“阮姐姐。”李照張口喊了她一聲,聲音嘶啞。
阮素素驚得一彈,連忙坐起來,一邊慌慌張張起身,一邊問道:“渴不渴?喝水還是吃飯?”
“不餓,勞阮姐姐幫我端杯水。”李照清了清嗓子,說道。
說完,她抬手看了一眼自己已經被包扎好的手腕,問道:“我睡了多久?”
“兩天連夜。”阮素素端著溫茶過來,小心翼翼地喂李照喝下,眼神中帶著濃濃的憐惜,“你叫得很是凄慘,把丁前輩都嚇哭了。”
丁酉海哭了?!
李照愣了一下,苦笑道:“百里谷主的藥太有用了,即便我已經承受不住,卻也沒能順利暈過去。”
的確,哪怕是現在,李照的腦海中還殘留著陣痛。
當時她的意識雖然飄忽遠去,但卻依舊能聽到秦艽與百里霜一來一回的交流,也能感受到自己身體上遞次增加的疼痛。
秦艽的指尖在李照周身大穴之間飛舞。
他每多下一針,李照的慘叫就尖銳上一些。
“那海叔現在可有放心些?”李照又就著阮素素的手喝了一口水,關切道。
阮素素嘆了一幾口氣,說:“哪兒能那么容易放下心來?眼下他們都在城門口去打探情況了,若不是出了這檔子事,他們該是在這兒守著你醒來才是。”
李照聞言,眉心一擰,問道:“這兩天里,發生了什么?”
“匡武川發難,打下了殷州、陽山兩城,于是楊守山便想要圍戎救陽,用戎州來換陽山、殷州回來。”阮素素回答道,“戎州如今已被圍困,若是匡武川不來救,那就只能依靠楊家那個偏心的家主了。”
是的,楊居安之所以能一直陽奉陰違還活得好好的,是因為楊守山是個重孝之人。
偏偏楊守山的父親,也就是楊家現任家主——楊恚,他是個不愛嫡子愛庶子怪人,楊恚對楊守山不聞不問,卻對楊居安這個庶子是疼到了骨子里。
重孝如楊守山,才會忍楊居安如此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