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事情迅速被平息下去,不過《夏史》編纂的大概內容,還是透漏了出來。
林茜檀心道:這慫恿書生吟詩、公開談論一些朝廷機密的人也不知道是她所熟悉的那幾位里面的誰了。
民間對夏朝的態度,從來都是復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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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前后持續了五百年,對許多人來說,它就是正統。夏朝臣民的認同感,深入人心。
林茜檀也許還沒什么感覺。她出生時,商朝已經建立。一切和大夏有關的事,都是道聽途說。
但對于像是林陽德這一輩,乃至是林權這一輩的人來說,他們都出生在夏朝還在的時候。
夏朝末年,土地兼并厲害,朱門酒肉臭,尋常的百姓人家不說是路有凍死骨,那也是無田可耕,沒有盼頭。
在這個時候燕氏崛起,在亂世中消滅夏朝,統一了天下,建立大商。
但這遠不是說,民間就恨極了夏朝。
林茜檀自己就對夏詩十分推崇。夏朝學子也一向喜歡用詩歌譏諷朝政,表達看法。夏朝在,他們怨,夏朝當真沒了,他們又懷念。
天隆帝燕廣編修夏史本來是好事,但問題也是出在天隆帝對夏朝的惡意明顯。《夏史》其中多處筆墨,有明確的貶低和抹黑。
其中夏末帝在位期間種種事跡更是遭到了全然否定。
這樣的事情,一般有些歲數的外人都不能夠忍受,更何況是與之息息相關的人了。
林茜檀也很好奇,如果那位傳聞中在血洗當中逃出生天的夏朝皇孫看到聽到這些,會是怎樣的一個心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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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狗也是在外頭干活的時候,無意聽了茶鋪上幾個看上去像是落魄書生的人議論了幾句,他聽后,也只是笑了笑,仿佛聽到的是什么有趣的逸聞一樣。
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手上捏著杯子的力氣稍微大了一些。他走了之后,茶鋪老板過來收起杯子準備清洗的時候,發現杯子上多了一道不知怎么弄出來的缺口。缺口上,沾了血跡。
王大狗這是出來替人搬貨。說起來,雇傭他做短工的人,還是他的同行。
小魚這一年以來時常進京販賣魚干,期間機緣巧合認識了王大狗。兩人又都是桐州來的老鄉,一來二去,小魚也就雇傭了他做幫手。
小魚自己在京城忙活,家鄉自然有她的家人托人送來干貨,一箱子一箱子的貨給船只運送到京城,小魚一個姑娘家,總是不容易搬動,都是王大狗等幾個男人去的。
王大狗看得出來,叫小魚的小姑娘似乎看著自己的眼神有些熱烈。
他卻只能裝作看不出來。
倒不是他嫌棄小魚長相丑陋,而是他還有要緊事在身上,沒空想那些兒女私情。
碼頭這樣的地方,人員往來最是復雜。消息也最多。王大狗有時就像今天這樣,做完了事情,利用休息的時間在碼頭附近打聽打聽零碎消息。
也是聽了那么幾句,才知道,朝廷上編修的《夏史》,內容流露一些出來了。
他走得匆忙,想著他多半會在這兒吃茶的小魚找了過來還覺得奇怪,他人去了哪里。
六月時,大商正是海味魚產最多的時候,東山侯府里也買進了許多活魚來。
今年的魚蝦價格比起往年還要更便宜一些,全因為北地州郡下了大雨,水位過高,把河里海里的魚蝦也都沖了上來。
小魚的生意也不好做。她又試著給大戶人家打短工了。
漁民憑借中原相互連通的水網,把這東西都想辦法送到了京城來賣。這魚蝦的價格,豈不是就會下去。
錦荷在那兒一口吃著一口絮絮叨叨的:“這通州的大黃瓜魚居然賣到了一文錢一只,這和白菜價有什么區別?也不知道現在北邊是個什么情況了。”
林茜檀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