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云自己也知道不像話,她本來就沒有什么人緣,出了事又有幾個人會替她說話。也許是為了爭取寬大處理,免得步晴川后塵,裁云不得不說出自己魂不守舍的理由。
“是晴川……是晴川讓我幫她偷身契!”裁云性情雖然古怪,但卻也不肯像是晴川那樣監守自盜。她雖然收下了晴川給她的錢財,但林茜檀的那些貴重首飾她是一樣也沒有拿走。
林茜檀相信她說的。
她的妝奩里確實什么也沒有少。
不過裁云也知道自己這是避免不了被懲罰,所以當林茜檀將她貶謫出去外院,她雖然心中有怨,但是不再敢多說什么。雖說以后月錢少些,可好歹楚家比林家好,就是去了外院也不至于就被欺負。
不過林茜檀也因為這樣,知道了晴川的事。
就連和晴川一向有舊怨的錦荷也覺得奇怪。奴婢們的身契上記錄的最多就是將她們賣來的牙行信息,晴川要那東西又有什么用呢。
若說是尋找自己親生的父母,那成功率太低了一些!
牙行的人手里的好些童男童女還都是跟拐子買來。牙行的人自己都不一定清楚他們手底下養的那些孩子是個什么來路……
若不是這么一件事,林茜檀都想不起來自己的東西里面還有那么一疊用不上的紙張。
鐘嬤嬤親自去把收檔了舊年文契的小盒子找了出來。里面的確留下了晴川當年被賣來東山侯府的收據。上頭明明白白寫了是哪個牙行的哪個牙婆經手,甚至還寫了晴川大概的來歷。這樣的文契沒有法律效力,但卻可以作為備份。史上不止一次出過那些恢復自由身的奴才反咬主子一口的故事。舊主持有此物,有個什么官司,也是憑證。
晴川想要的東西,應該就是這個了。
由于時光久遠,這些東西就算是妥善收在了盒子里,也已經變得破破舊舊,個別的字體甚至模糊得已經有些看不清楚。林茜檀將某張紙單獨抽出,擱在邊上,與綠玉吩咐道:“去打聽打聽晴川現在怎么樣,官府打算送她去哪個義莊安葬?”像是晴川這樣無父無母的婢女,又死于非命,等到官府把案子了結下來,往往會將她“公葬”。
而義莊,恰恰是收容這樣遺體的地方。
綠玉應聲去了。
綠玉去了一趟,回來告訴林茜檀,晴川的遺體已經被人領走了。
林茜檀不解:“怎么說!”
綠玉搖了搖頭:“外頭的人都說,是她和陸家的那位公子有所牽扯,陸公子這才不肯叫她囫圇著給送義莊去。”
再多的,綠玉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事情出在畫舫上,不管起因是什么,死了人,畫舫的東家,也就是那老鴇自然脫不開一身騷。
按照慣例和律法,老鴇就算后臺夠硬,在這件事上怎么也要吃上幾個板子。更何況那老鴇并沒有什么后臺。
這案子并不難斷。
綠玉說,那老鴇已經入獄,其財產充公,名下畫舫的人,也從良的從良,另謀生路的另謀生路。
晴川的遺體的確是被陸靖遠領走,只不過事實和外頭的人想象的全不一樣。晴川自己大概也想不到,她費心思尋找的家人曾經離自己是那么地近。
可說再多也沒用。就連郎中當時看了她還溫熱的遺體都忍不住唏噓,私下和醫館學徒說道:“這姑娘運氣也太背了些,一磕一個準,割到頭頂大血脈關竅處,真是一擊必死啊!”
又道:“不過,她干這一行的,到死還有個情郎不離不棄,愿意將她帶回去,多半要給個名分,她也值了。”
外面的人基本上都是像郎中一個樣,是這么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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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賬,那些人豈敢如此污蔑妹妹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