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曄慢條斯理的說:“我聽說穆氏舶行規矩很多,女眷是不讓隨便踏足的。今夜我回來的時候見到幾個使女仆婦打著燈籠往二進走就覺奇怪,問了才知道是孟娘子來了。我跟穆行主一直呆在偏廳里說話,他根本無暇去見她。一直到你們來了,穆行主還是沒有去看一眼。想你娘在家里擔驚受怕這些日子,你爹回來了卻連面都不見,心內氣憤焦灼也是人之常情。你又不告而別一整個白天,撇下她一人更是孤獨。今夜想是按捺不住才到前院去看看,窩了一肚子火本該是沖著你爹發的,沒想到見你倆正在拉扯,這無名之火正好有了個去處。”
彬彬止住了哭聲,仔細想了想,才說:“白大哥說的也是在理的。我娘最是要強,平日在繡坊里殺伐果斷,對我也十分嚴格。可我知道她內心里對我最為疼愛,從沒有說過如此刻薄的話。想是擔心我跟爹爹,才一時亂了分寸。”
白曄笑說:“你娘定是見你已經安全,放了心才發火。不然哪有心思罵你?她對無岐公子不客氣正是篤定了他待你真心真意,將來必是一家人才敢這樣說話。”
兩人茅塞頓開,都不再煩惱,露出了笑顏。
白曄又續些水,看著彬彬不再哭了,望望門外道:“長夜漫漫,看起來你娘不會很快回來了。咱們三個在一起也無事,不如閑聊幾句。”那兩人點點頭表示贊同。
白曄把身子往前湊了湊,問彬彬道:“穆姑娘,我有一件好奇的事想問問你。”
彬彬忽閃一下大眼睛,點頭道:“白大哥盡管說。”
白曄認真的問道:“你是穆行主長女,你娘也家世清白。這幾日和舶行里幾個老伙計閑聊,才得知當年你娘女扮男裝在舶行里做事時你爹尚未娶妻。怎么她沒有嫁給你爹做嫡妻呢?”
彬彬手把著杯子,轉了幾圈兒,猶豫了半天才開口:“白大哥救了我們父女,就是穆氏的大恩人。這些**本不該拿出來說,但今日既然白大哥問了,我就據實以告,也算是給我娘正正名。”
她又看了無岐一眼,才正過臉,不好意思的緩緩道來。
“其實沒有人特意告訴我。從小到大,時不時的聽來只言片語的,只是自己在心里理了理,大致知道始末。”
“我娘女扮男裝在舶行里做事是因為我外公欠了賭債,不僅輸光了田產,還把我娘也輸給了別人。外婆去的早,娘一路磕磕絆絆的長大,養成了十分好強的性格。她不甘心被賣了當奴婢,想出個主意扮成男子抹了一臉的柴灰到碼頭上的舶行里自薦當伙計。她想預支工錢,用這錢把賭債還了。那賭債不是小數目,沒有哪家舶行會先預支那么多工錢。最后來到穆氏舶行,恰逢那日我爹在,聽了我娘的訴說動了惻隱之心,答應了娘的條件。娘拿著我爹給的錢預備去還了賭債。回到家才看到我外公因為羞愧難當上吊自盡了。娘安葬了外公,守了孝、還了賭債才又去穆氏舶行準備做工。她一去很多天,行里原本都當她是攜款私逃了,人人都說要把她告到官府去,只有我爹憐憫她可憐,一直不同意。我娘回來后知道了這事,就對我爹很感激,從那后就對我爹用了心思。”
聽到這里白曄了然的插話:“你爹后來知道了她是女子,也對你娘用了心思。是不是?”
彬彬點點頭:“是。小時爹跟袁掌柜他們說話,我曾聽鐘堂主玩笑過,說爹第一次見娘回復女裝,竟是眼睛一整天都離不開她。”
紫竹在一旁偷笑:“這還用說?單看這二十年來主家可有一天生起過其他心思?可再納過一個妾室就知道對大娘子如何了!”
“你爹娘竟有這樣的奇緣,真像是戲文里的事兒。”白曄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