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英有點擔心外面還有敵人,一時不急著下去,先上來又給三個昏迷的家伙補了一下子,再把大門關好,隨手布置了下小機關,保證有人進門她第一時間能聽得到,這才折返回地下室。
在走過去之前,她心中都不免略有忐忑,思緒混亂,但真走到張溫酒身前,確定他的身份沒有問題,翻開眼皮看了眼瞳孔,摸了摸脈搏,看到這家伙的確有些虛弱,很大概率是餓的,但人還活著,也并沒有受到不可逆的傷害,心情就一下子平復下來。
張溫酒感覺溫熱的水涌入喉嚨,不禁嗆咳了聲,睜開眼,神色恍惚。
楊玉英嘆了口氣。
“說實話,我感覺張家的當家人如此狼狽地出現在這樣的地方,有點意外。”
她在劉老那里看過各種文件,她知道目前整個外圍組織還剩下八個家族,其中王,溫兩個家族在十多年前也消失了,只剩下六家。
這六家也早不復當年的盛況,既有外部環境因素,也是老一輩自己的選擇。
有時候子孫隱匿,拋掉家業財富,并不是家族衰落,而是聰明的保護措施。
別管什么緣故,都是不復當年。
楊玉英心情真是倍感復雜,時盟在某一個位面留下來的外圍組織,低調當然是應該的,也沒問題,可也不能低調到某一家的當家人隨隨便便就被人打破頭塞地下室里準備餓死的地步……吧?
“你這樣的身份,出門難道就不知要帶三五個保鏢?”
張溫酒撐著爬起身,搖搖頭:“強叔?”
楊玉英扶著他起身,爬上樓梯,進入臥室,臥室里重病的老叟臉上現出一層死灰色。
兩個人都沉默了下。
不要說楊玉英,就是張溫酒也是見過死人的,他們都看得出,這老叟命不久矣。
張溫酒走到床邊坐下,老叟勉強抬頭看他,目中隱隱有恐懼,愧疚,惶恐,諸般情緒,復雜得讓人難以分辨。
“強叔。”
張溫酒指尖微微有些顫抖,聲音壓得很低,“你本來想告訴我什么?你是不是知道林謝在哪兒?”
他是忽然接到強叔的微信,強叔說自己病入膏肓,有一件事想告訴他。他第一時間趕了過來,可一進門就遭了暗算。
張溫酒一直處于半昏迷狀態,他聽不到外面一點聲音,卻本能地有一種直覺,這件事同林謝有關。
他和強叔認識已經五年時光,當初也是在尋找林謝的途中,偶然相逢,緣分使然,一直交往至今。
現在他忽然覺得,或許那并不是偶然。
強叔掙扎著張了張口,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掙扎著倒了下去,張溫酒神色驟變,伸手去探了探強叔的鼻息,猛地握拳,只覺口腔里也含了一口甜腥味。
楊玉英嘆了口氣,拿出手機來叫了救護車,又在小群里和劉老,張老提了一句。
不多時,外面就來了人。
楊玉英看著強叔本抬起,上了救護車,本已經想走了,腳步忽然一頓,走到窗邊,彎下腰,輕輕敲擊了下靠墻的位置。
剛才強叔掙扎間,好像在指什么地方。
床上并未發現異樣,張溫酒卻舉步走到桌邊,從桌下拉出一個銅制的炭盆。
炭盆里有一層薄薄的灰燼。
張溫酒感覺巨大的疲憊襲來,窗外的寒風撲面,他卻已感覺不到寒意,或許這冷風也抵不過血冷。
楊玉英的目光從炭盆上移開,落到桌邊一天青色的瓷罐上,走過去抱起瓷罐放在桌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聽到悶響聲,張溫酒兩步走過來,伸手進去,用力拽出一個本子。
本子是很普通的記事本,黑色的封皮,看外表有一部分燒焦的痕跡,張溫酒打開了一頁,赫然是強叔的日記。
他的手指又一次輕輕顫抖。
在他剛剛隨爺爺接觸雕刻等技藝時,爺爺就告訴他,從此以后他都要戒煙戒酒,以保持手指的絕對穩定。
只是煙沒戒成,酒也沒戒成,手到是一直很穩。
反而是他這些年年紀大了,不怎么喝酒后,這一雙手再也做不了精細活。
張溫酒腦海中思緒紛雜,許久難以平復,他用力掐了下指節,深吸了口氣,翻開日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