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了大年二十九了。
連燕茹靠在床頭,聽著外頭的鞭炮聲,內心未免凄涼。
往年這個時候,她早就張羅著過年的一應東西了,幾個女兒也都會在跟前。
如今卻瞎了眼,女兒們也都出嫁了,她孤零零的躺在這床上,把言歡也好些日子不曾邁進這院子了。
之前,說好要重建博觀院,把言歡當初說要選個好日子,如今一晃過去這么久了,她后背上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可動工的事到如今也沒個信。
她也不敢去催把言歡,她知道自己如今眼盲了,又叫鄒氏奪了掌家之權,若還像從前一般管東管西,容易叫把言歡厭煩。
還是忍著些吧,左右這宛芳甸也不是不能住,雖然沒有博觀院那么大,但住著還算不錯。
只是她心里頭一直郁郁,尤其是想起翩躚館住著的那個,她便更不能安生。
那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不除不快啊!
上回回娘家去瞧母親,母親仔細叮囑她了,說她們娘倆如今身子都不便,叫她不要同云嬌起什么正面沖突,得從長計議,等她的腿好了再說。
母親還說如今首要的是要先守住了掌家之權,她也覺得言之有理。
好在家里鋪子里那些掌柜的都是她養熟了的,沒有她的吩咐誰也不會聽鄒氏的。
她原想著,眼看就到年下了,鄒氏算不了賬,總歸是要求到她跟前的,沒有她,這些鋪子的賬休想弄得清爽。
可今朝都二十九了,也沒見個人影上門,她不由得有些不安,是哪里出錯了嗎?
若是從前,她從不會這么懷疑自己的決定,但自從眼盲之后,大抵是成日無事可做,她就變得有些愛胡思亂想起來。
她正思索著下一步該如何呢,外頭有人腳步匆匆的走了進來。
“乞巧?”她聽著這動靜,像是跟前婢女的腳步聲。
“大夫人。”乞巧走上近前,低頭行了禮。
“果然是乞巧。”連燕茹笑了笑:“眼睛看不見了,耳力倒是見長。”
從前,她倒是沒發覺自己這雙耳朵這么靈敏。
“大夫人……”乞巧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說。
“什么事?”連燕茹聽著覺得她語氣有些不對勁,頓時坐直了身子。
“前幾日,二夫人辭了東街鋪子的大掌柜的,其余的人都怕了,紛紛將賬本交出來了。”乞巧看著她的神色,頓了頓接著道:“今朝,二夫人說盤了一些賬,說鋪子的大掌柜同伙計都靠不住,貪墨了鋪子的銀兩,如今的賬都對不上。
那些掌柜的都說沒有人貪墨,一個個恨不得指天發誓,二夫人便說是大夫人私藏了銀兩。
如今都鬧到老夫人那處去了,姑爺同二老爺也都在,聽說老夫人拍了桌子,叫大夫人安心養身子,明晚家里頭年夜飯,就不必去了……”
連燕茹聽得此言,不由攥緊了手:“老婆子,你欺人太甚!”
從嫁進把家大門那一年起,哪一年的年夜飯不是她操持的,又有哪一年她沒有坐在主位上?
這老太婆一句話,便將她從主位上攆下來了,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