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心中微微一顫,原來是這樣的一批人,去富人區打工沒地方住,又害怕家里人擔心,就來這里擠著。
天氣轉涼了,這天寒地凍的,又在污水河旁邊,臭氣熏天,怎么受得了的?
周衍道:“為什么不在富人區隨便找個地方,哪怕是公共的亭子、長廊什么的,就地而睡也比這里好啊。”
胡子笑道:“朋友不是普通人吧?從小家境優渥吧?所以你不知道這些大人物眼中的小事,我們太臟了,留在富人區睡覺,會被人趕走的。”
“女人會害怕我們,覺得我們是強盜惡人,男人會嫌我們臟,影響了那里的環境。”
周衍沉默了好久,又想起了康叔的話:“你爹說——‘我再也不要過這種窮日子了’。”
“于是他放棄了讀書,開始奔波于各處,打工、干活、做生意,一步一步崛起。”
“雖然家大業大了,但他依舊沒有像我這樣享受,而是一直很努力的做生意,許多年來,從未懈怠,直至今日。”
想到這里,他不禁閉上了眼睛,呢喃道:“我以為的平庸...唉...”
他到現在才明白這些事,才明白周遠雄為什么要這么用力的去賺錢,因為他吃過這樣的苦。
或許在曾經,他和康叔也睡過這里吧。
心中,對周遠雄突然有了一種尊敬,一種感同身受。
周衍嘆了口氣,道:“原來生活挺苦的,活著不容易吧?”
七八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回答。
虎子撓了撓頭,尷尬笑道:“沒想過這些啊,不曉得該怎么回答,一整天又累又餓,哪有念頭往這方面想。”
周衍又愣住了。
是啊,生活是否容易,什么茍且,什么詩和遠方,那都是閑著的人想的。
真正苦的人,幾乎完全靠著意志和本能活下去,是想不到太多其他東西的。
周衍笑不出來了,只是嘆道:“我剛剛那筆錢...”
虎子苦笑道:“我們這些人全算上,一輩子也賺不了這么多。”
周衍想要把身上所有的錢掏出來,但又忍住了,不是舍不得,而是他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給的太多,他們不但得不到,還會惹來殺身之禍。
這就是世界,這就是現實。
“嗯?華哥來了?”
“我靠,這么晚華哥怎么會來?”
眾人忽然喊了起來,周衍連忙轉頭一看,果然便看到了遠方,康叔和陳三葉宗師快步朝這邊跑來。
周衍愣道:“你們...喊華哥?哪個?”
虎子道:“你可能不認識,康德華,我們華哥,經常過來給我們送被子,送吃的。”
“是啊,也經常去俺們村里,暗地里資助一些錢,他說他也住過橋下,也住過村子里,老輩人也都認識他呢。”
眾人提起他,一臉的感激。
周衍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康德華,康叔...
他平時吃回扣貪小便宜,吝嗇無比,原來是把錢都花在這里了?
原來這貧民窟,這橋下,他和父親真的待過。
周衍知道自己沒有待過,這就是周遠雄的偉大之處。
平庸?他才不是平庸之人。
只是曾經的自己,實在過于可笑罷了。
康叔那一巴掌,打得對,只是稍微輕了些。
“少爺!陳宗師來了!”
康叔還未到,就開始喊了起來。
周衍走了上去,便看到了一臉惱怒的陳三葉。
但當陳三葉看到周衍時,他的臉色瞬間凝重了起來。
他瞳孔不斷緊縮,死死盯著周衍,一字一句道:“不敢相信,你這樣的狀態,還是個活人。”